松鹤书院考试成绩出来后,按规矩都会请学生的家长来书院详谈一次,内容包括对学子的成绩如何,以及新的一年的学业计划进行说明。
想要考取功名的自然会继续学下去,若是那些实在不开窍的,先生也会稍加暗示,让家里给他另谋个出路了。
今年也不例外。
本来温木已经决定硬着头皮和先生说,今年没有人来了。
温心柔在家里都时常躲着他,更不用说来参加这次详谈了,何况还要他们共处一室。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是在先生的书房里见到了早已来到的她。
他紧紧地抿住嘴唇,努力控制着嘴角的弧度,心里涌起一股微小的欣喜。
温木沉稳地上前,和先生行礼过后,便安静地站在姐姐的身边。
他沉静地听着先生在一边滔滔不绝地夸他,偷偷地看向姐姐,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来听这些事情的。
温心柔今日穿着素白色的袄裙,外头罩着一件深黛色罩衣,头发上也加了几样饰品,倒是比平日看着端庄大气了几分,看着也有了一些富贵人家的样子。
这身衣服还是她努力搭配之后的成果,为的就是在书院不给小木丢面子,毕竟这松鹤书院的来的家长都是体面人家,有些人甚至有过生意往来的。
听着计先生对温木的赞不绝口,让她把温木安心交给他,肯定能学出几分成就出来的,温心柔本来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不管怎么样,温木的学习她是真下功夫培养了,如今读书和武艺都有一番成绩,她想着以后他不管去哪里都可以不被别人轻易欺负,也能保全自己了。
不知怎么,她一想到不久之后他即将离开,她的心里竟然有些难受的感情,她努力地安慰着自己,这样才是正常的,毕竟自己和他朝夕相处了几年,总是会有感情的。
舍不得他离开,这一点都不奇怪。
和先生的相谈结束,被客气地送出门,周围便只有两人了。
气氛瞬间又有了淡淡的尴尬。
两人漫无目地在书院里闲逛,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沉默的一同散步。
温木看着周围不断路过的然后回头打量他们的学生,眉头紧皱,他往身侧走了几步,挡住了一些目光。
他想起不久之后书院组织的夜游吟诗活动,悄悄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发现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姐姐三日后能来参加书院的活动吗?”
他想着即使她拒绝了也没事,最起码他也尝试过了,没有憋在心里。
温心柔略微抬头,看着旁边早已比她高出一头的少年,此时低着头一脸忐忑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心里感触良多,想着自己应该再冷淡一些的,他终究会离开的。
但是扫到他身侧的双手,手指不安地抓着袖子摇晃,心里不忍心的很,嘴边的话一下子转了一个大弯。
“好,我陪你去。”
喜色逐渐爬上少年的脸庞,慢慢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仔细看还能在嘴角发现浅浅的梨涡。
这笑容一下子把她想要改口拒绝的话堵在半路,她想着即使他最后要离开,现在让他开心点也没什么的吧?
温木不敢相信姐姐竟然如此顺利地答应了他的邀请,想到书院同窗私下流传的小话,他的脸色也爬上了一丝红晕。
说不定,姐姐和他,真的能......心意相通!
“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温心柔想着日后的事情,她觉得有些话得先提前说好了,免得以后再出现什么差错。
温木一脸笑意,轻轻点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姐姐。”
听到他脱口而出的湖大,温心柔无语了一瞬间,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傻子,我要是把你卖了你还答应吗?”
不料温木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姐姐要是真的卖我,自然也有你的道理的。”
听见少年如此的回答,温心柔心里瞬间漏了一拍,脸上的神情呆了几秒,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少年这如此坦荡又真实到炽烈的答案。
似乎有些莫名的东西想要浮出,但还没等出现具体的样子,又迅速的被她的理智压了下去。
面前的少年认真的看着她,她呆住的几秒钟好像引起了少年的注意,有些担忧地望向她,好像她什么反应都能牵动他的身心一样。
温心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避开少年的眼神,调整着自己的回答:“我怎么可能卖了你呢,真事会说笑,我可是你的姐姐,自然不会干这种事情了。”
一段话,双重否定,慌乱失措,好像在掩盖什么。
听到姐姐这话,少年的眼神有些暗淡,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温心柔接着说道:“至于干什么事情,现在还不能说,等我决定了再告诉你。”
她都觉得她这样的条件真的是霸道的很,这不就是空白支票吗!
温木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她戳了戳他的肩膀,“听到没有?”
温木抬眼看了看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听到理想的回答,她满意的点点头,忽略掉心里那些奇怪的感觉,正想带着温木回家,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话语。
“温木!我这边到处找你,你居然在这和佳人相谈!”
温心柔转身看向那人,来人是一位和温木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他的身边有几人陪着他一起过来,好似以他为中心。
康恒本来只想和温木说说话,接续上次没说完的话题,拜托他从他姐姐那走个门路,让他差个小队,订上一匹这城里最受欢迎的料子送给下月过寿的祖母的。
但是这个想法在看见眼前的女子的真容后,他脑袋里的各种劝说便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佳人的那张脸。
眼前的女子倒不是极美的相貌,只是秀丽的五官和温和的气质搭配的太妙了,让人见之忘俗,恨不能一直和她相处下去。
温木见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身边的姐姐,脸上满是爱慕的神色,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把温心柔挡在身后。“你找我有什么事?”
见佳人被挡住,康恒皱了皱眉头,也想起了此行的目的,看了眼温木,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连忙挂起笑容来,摆出一副端正有礼的少年气质。
“我没什么事情,只是想问这位姑娘是你的家人吗?叫什么名字?”
温木的脸色彻底黑了,没想到这小子不仅惦记他姐姐的丝绸,现在还惦记他姐姐了!
温心柔看着挡在身前的人,心里有些奇怪,从他身后走出来,摆出一副姐姐样子,“小木,你这位朋友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给我介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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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听到温心柔这样称呼温木,康恒眼前一亮,心中立下就有了打算,这位娘子应该就是温木家中的那位姐姐了,也就是他叔叔常说的那位城中丝绸第一人,温娘子。
想到此处,康恒不等温木说话,他先揖了一礼,“姐姐好,在下名叫康恒,正是温木的同窗,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姐姐,真是不胜荣幸。”
他抬起头,热情地往前走近几步,“我还以为姐姐是我们同龄人,姐姐的年岁可实在不像是大我们几岁的人。”
康恒的皮相不错,此时也是一副谦和有礼的作范,自然是一副良家公子的派头,一点也没有平时尖酸刻薄,欺软怕硬的样子了。
温心柔被眼前的小公子夸得心花怒放,她还从没被这样夸过呢!
一旁的温木听见这人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加不好起来,此时,脸上冷得都要掉冰碴子了。
见两人越聊越开心,温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拉着温心柔的袖子,语气有些埋怨,“不是说还要早回家吗?”
温心柔被他一拉,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和这位康同学告了辞。
康恒原想着再和这位姐姐攀攀关系,顺势说出自己仰慕她的技艺已久,也想要定做一些丝绸。
但是看着旁边温木黑沉沉的脸色,他有眼色决定先到此为止,不然他都要觉得,等到这位姐姐一走,温木就要来找他的麻烦了!
“在下就不打扰姐姐了,我们有缘再会。”
温心柔点点头,笑着摆了摆手。
温木松了口气,刚想要带着姐姐离开这里,就看见刚走没几步的人又转身回来了。
“对了,忘记问了,姐姐可会来不久后书院组织的夜游诗会?”
温心柔看了看温木,“是三日后的那场吗?”
康恒笑着点头肯定,顺势离着正在狠狠地瞪他的温木更远了一些。
“我答应了小木,肯定会来的。”说着,她笑着看向了温木。
听到这话,温木立马转过头来冲她一笑,把身边这讨厌鬼都忘记了。
康恒笑着道:“那我便等着姐姐了。”
温木听见她的再次肯定会来,心里刚有些安慰,就听见这小子又开始叫起姐姐起来,心中一沉,手中拉着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见这讨厌鬼还不离开,他眉毛一皱,直接拉着姐姐往旁边走开了。
温心柔依着他走了几步,她怎么觉得这小子长大之后,腿长脚长的,一步都要顶她两步了!
再说,走得这么快干嘛,她还穿着这么不方便的衣服呢!
不过,他的脸色也不像刚才那样满脸兴奋的样子,她想了想,另一只手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弟弟你走慢点把,我都跟不上了。”
听到这撒娇似的语气,温木的身子一僵,走路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只是让他慢下来也不能这样慢呀,这样半步半步的,什么时候才要到家呀!
温心柔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只好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按她的速度两人肩并着肩回家了。
温木肩膀微动,眼角的余光看向身边那人,略微动了动胳膊,感受到衣服拉扯的力道,嘴角划出一道弧度,耳侧不知不觉爬上了一丝嫣红。
“三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