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智晓没再反驳。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作为一个做了十几年研究的人，他自己也清楚：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从来不是在所有条件都成熟之后才开始的。
马明一直坐在旁边听。
此刻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散开的文档页码重新码齐整。
“腾哥，你把这东西拿给我们看，肯定不是一时冲动。你的判断力我信。”
他拍了拍那叠纸。
“而且说句实在话，就算不做自动驾驶，光是这套深度学习框架本身对明讯的价值就够大了。搜索排序、内容推荐、语音交互，无论哪个方向吃透了，都是我们未来的技术护城河。”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汤智晓。
“智晓，别管什么业界共识。我们只管按照这个方向去跑。人手不够就去挖，设备不够就去买。预算你报上来，我来批。”
汤智晓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行。我明天就重新调整实验室的项目优先级。传统机器学习那块的算法迭代先交给二组维护，一组全员转到深度学习方向上来。先把卷积网络的基础架构搭起来，跑通训练流程，再往时序模型上攻。”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马总，关于您说的那个时序数据处理的架构，您方便再多给一些细节吗？哪怕是草图级别的思路也行。我怕团队理解偏了，走弯路。”
马宇腾点头。“回头我会再整理一份材料给你，把核心思路写清楚。”
“汤教授，接下来的工作就麻烦你们了。”
下楼出了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陈叔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马宇腾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温度一下子降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今天在车间看到的那台底盘。
超跑项目正在按照计划快速推进。
但凭借雷霆汽车的牌子，光有革命性的纯电动和性能似乎还不够。
还需要增加更多的技术含量，这样才能勾起那些有钱人的购买欲望。
“去大工业区汽车基地。”
“陈叔，去大工业区汽车基地。”
“好的，马总。”
陈叔打了转向灯，在前面的路口调头，汇入往龙岗方向的车流。
马宇腾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两个词：车道保持（LKA）、自适应巡航（ACC）。
全自动驾驶的算法离落地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但目前的超跑项目完全可以先增加这两项功能，以提升竞争力。
他需要先搞清楚两件事：现有的供应链能不能做，做了要花多少钱。
车子驶进雷霆汽车基地大门。
保安敬了个礼，栏杆升起来。
马宇腾提前打了电话，得知廉雨博正在研发中心那边盯第三代“秦”车型的测试数据，于是便直接往那边走。
研发中心里，廉雨博正在几台电脑面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曲线图和参数表。
“雨博。”
廉雨博回过头，看见是马宇腾，赶紧站起来。
“马总？怎么突然过来了。”
“不用那么客气。”马宇腾摆了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直奔主题。
“我想在沈浩负责的超跑项目里加上车道保持和自适应巡航两项功能，你评估一下实现的难度大吗？”
廉雨博想了一下，很快回复道。
“这两项技术本身不算新鲜。博世、大陆集团手里都有现成的方案。不过马总，你得听我把实际情况讲完。”
他拉过一把转椅，在马宇腾对面坐下来。
“先说车道保持。日产在第四代CIMA上就搞过这东西，原理不复杂，摄像头识别车道线，系统介入转向。但实际体验很糟糕。”
廉雨博比划了一下。
“摄像头分辨率低，算法反应又慢。天气好的时候还凑合，一碰上下雨、逆光、或者路面有阴影，系统很容易出现误判。”
“最吓人的是它会冷不丁拽你方向盘，开着开着突然被抢了控制权，驾驶员能被吓出一身冷汗。如果将它装到超跑上，在车速两百多码的时候给你来一下，那太危险了。”
马宇腾没想到这一点，作为一台高速行驶的超跑车确实不太适合安装目前尚未成熟的车道保持功能。
但他想了想又问道。
“如果降级处理呢？只做偏移提醒，不让它碰转向呢。”
“如果只是车道偏移预警的话那倒还行。”廉雨博点点头。
“检测到偏离的时候做个警报提醒或者震动方向盘，不介入操控的话，风险比较可控。”
“那自适应巡航呢？”
“ACC技术的实现主要靠毫米波雷达。”廉雨博伸手在空中画了个锥形。
“雷达往前方扇形区域发射电磁波，探测前车距离和速度，然后自动调节油门和刹车。直道上跟车没什么问题，体验还不错。但在弯道或者前车突然加塞的场景下，系统反应速度跟不上，有追尾的风险。”
他补了一句：“要是限定使用场景，只在高速公路上开启，整体效果其实挺好的。”
马宇腾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行，情况我大概了解了。那麻烦去跟供应商询个价，我要知道把这两套系统集成到我们的车上，一台车的硬件加上授权许可，总共多少钱。”
廉雨博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
“行，我去问问博世和大陆。但马总，怎么说呢……这两项都是目前比较先进的辅助功能，基本没有多少车型配置，你心里先有个底吧，价格估计不便宜。”
……
一周后。
马宇腾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廉雨博送过来的报价分析。
他坐下来翻开看了起来。
前面几页是各供应商的技术参数对比和方案说明，他快速扫过，直接翻到最后的报价汇总栏。
手上的钢笔“啪”一声扔在了桌上。
单车集成成本：5200美元。
这还是不含后期软件调试和针对车型定制匹配开发的费用。
马宇腾合上报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转头看着窗外出了会儿神。
2006年的五千多美金。
按照当前汇率，折合人民币将近四万块。
四万块钱，换来的是一个动不动认错车道线的偏移提醒，加上一个只能在高速直道上用的跟车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