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宇腾笑了。
“老婆，你有没有兴趣，以后往这个方向发展？”他提议道。
“等开学后，你或许可以向学校申请相关的研究课题。比如，研究这些深度学习算法的数学原理和优化方法。”
“我相信以鹏城大学对于计算机专业方面的重视，绝对不会拒绝你的申请。”
他看着钟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而且，我们可以把这篇文章整理一下，作为学术论文，投到顶级的计算机期刊或者会议上。”
“以这篇论文的开创性，一旦发表，足以在学术界引起轰动。这对你未来的学术地位和职称评定，会有巨大的帮助。”
他深知这篇文章的价值。
它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将激起整个AI领域的滔天巨浪。
钟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向马宇腾，又看向屏幕上那个与丈夫并列的名字。
一个崭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世界，仿佛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
二月底的京城，料峭的春寒尚未褪尽，干冷的风卷着路边枯黄的落叶。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驶入中关村，最终停在了一栋挂着“科学院人工晶体研究发展中心”牌子的大楼前。
车门打开，马宇腾一身深色西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略显陈旧的建筑，建筑的墙体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下，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接待人员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门被推开。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巨大的书柜占据了整面墙壁，里面塞满了各种厚重的书籍和资料。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身穿深蓝色夹克的老者，正坐在书桌后，抬头看向门口。
他就是陈闯天，KBBF晶体的发现者，国内晶体研究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陈院士，您好。”马宇腾快步上前，恭敬地伸出双手。
“你就是雷霆工业的马宇腾？”陈闯天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很难将他与那个搅动了国内科技产业风云的人物联系起来。
“坐吧。”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
没有过多的寒暄，马宇腾直接说明了来意。
“陈院士，我这次来，是想和您聊聊KBBF晶体。”
陈闯天的眉毛扬了一下。“哦？你们公司对非线性光学晶体也有兴趣？”
“不是对晶体本身有兴趣。”马宇腾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
“我是想探讨将KBBF晶体，作为高端光刻机核心光源系统的可能性。”
光刻机？
陈闯天明显愣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详细说说。”
马宇腾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之前与魔都微电子贺天成的交流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从当前主流DUV光刻机使用的ArF准分子激光光源讲起，谈到其存在的稳定性和纯净度问题。
接着，他引出了KBBF晶体的独特优势。
“……根据魔都微电子那边的分析，利用KBBF晶体的六倍频技术，可以制造出177.3纳米的全固态深紫外激光源。这种光源在稳定性、光束质量和维护成本上，理论上要远远优于现在主流的准分子激光。”
陈闯天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应用方向。
KBBF晶体的研究，最初的立项背景，是为了国家的某个重大专项，目标直指高能激光领域。
他们团队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提升晶体的能量转换效率和激光功率上。
至于光刻机，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你的想法很大胆。”陈闯天沉声说道。
“但是，把实验室里的原理，变成工业级的应用，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是的。”马宇腾点头，他知道真正的关键问题要来了。
“贺总那边也提到了目前存在的两个核心难题。”
“第一，这是一条全新的技术路线，与阿斯麦、尼康等国际巨头走的准分子激光路线完全不同。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从头开始，自主研发整套光源系统，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KBBF晶体本身存在技术缺陷。它的层状结构导致其极易开裂，目前实验室还无法生长出能够满足光刻机功率要求的大尺寸、高质量晶体，量产工艺更是一片空白。”
马宇腾将贺天成当初的忧虑，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面前这位KBBF晶体的发明者。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闯天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马宇腾的话，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他从未关注过的大门。
光刻机，国之重器。
这个领域的落后，是所有国内半导体从业者心中的一根刺。
如果KBBF晶体真的能在这条赛道上另辟蹊径，那它的战略意义，将远超之前设想的任何应用。
许久，陈闯天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马宇腾身上。
“晶体尺寸和生长工艺，确实是我们多年来未能完全攻克的难关。”
“那……有解决的希望吗？”马宇腾追问。
“有。”陈闯天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任何工程问题，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投入和正确的方向引导，早晚都能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
陈闯天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
“我必须跟你说清楚现实情况。”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份装订简陋的报告，翻到某一页，递给马宇腾。
“我们中心目前承担的课题，全都围绕高能激光方向。经费拨款、人员编制、考核指标，都是按这个方向定的。”
马宇腾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封面上的课题编号和拨款金额。
数字不大，对于一个院士级别的研究团队而言，甚至称得上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