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雷霆工业集团总部。
距离农历新年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整座城市都开始弥漫起了节日的氛围。
但对于雷霆工业这台高速运转的庞大机器而言，此刻却是全年最紧张、最繁忙的时刻。
集团的一辆辆商务车，开始频繁地往来机场以及雷霆工业园。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个西装革履、神色紧绷的中高层管理者。
他们从欧罗巴的阿姆斯特丹来，从花旗国的旧金山和底特律来，也从国内的京城、西京、新渝等各个角落汇集于此。
这些人，是雷霆工业遍布全球的子公司、分公司、控股公司的负责人，平日里在各自的地盘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但现在，他们得在集团年会开始前，排着队，向总裁办公室里的那个年轻人，做年度述职。
总裁办公室所在的顶层，气氛更是凝重。
一间专门用作等候的会议室里，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总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攥着厚厚的报告，嘴唇微动，默默演练着等下的发言。
他们每个人只有十五分钟。
他们很清楚，总裁办公室里的那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对数字和业务的敏锐度，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
任何一句含糊其辞的解释，任何一个经不起推敲的数据，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总裁办公室里，马宇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林威探进半个身子，低声说道。
“马总，京城研发中心的倪院士到了。”
马宇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
“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后面的会，全部往后推。”
……
倪广楠走进马宇腾宽大的办公室时，身上还带着一丝京城的寒意。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呢子大衣，与周围充满现代感和科技感的装修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当他摘下眼镜，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马宇腾时，一股无形的学者气场便扩散开来。
“马总。”倪广楠的声音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
“倪院士，一路辛苦。”马宇腾快步上前，双手握住老人的手。
“快请坐。”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林威送上滚烫的热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马宇腾没有半句寒暄，身体微微前倾，直奔主题。
“安卓系统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个问题，是他此刻最关心的。
去年，雷霆工业和谷歌再次联手，以股权对半开的结构，共同吃下了安迪·鲁宾那家初创公司，全力推进这个名为“安卓”的开源移动操作系统。
在安卓的研发过程中，雷霆工业不仅提供了充裕的资金，更重要的是，派出了倪广楠团队中的大部分精锐力量，直接加入了安卓的核心开发团队。
倪广楠喝了一口热茶，暖了暖身子，然后才开口说道。
“核心代码，已经全部完成了。”
“Linux内核的裁剪和优化、硬件抽象层的搭建、还有您之前特别强调的那个Dalvik虚拟机，也都已经成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安迪·鲁宾和他那个团队，确实非常有想法。我们派过去的人，和他们配合得很好，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贡献了很多我们自己的方案。”
“目前，整个项目已经进入表层功能的实现阶段，比如UI界面、内置应用这些。按照现在的进度，明年年中，第一个可供测试的Beta版本就能拿出来。”
马宇腾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的点头示意。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有了雷霆工业的资金和技术人才注入，安卓的开发进程比他记忆中快了至少一年。
“很好。”他点点头，随即抛出了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那我们自己的盘古系统，和安卓的对接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这才是他整个布局的核心。
投资安卓，是为了借助谷歌的力量和开源的模式，快速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生态系统，去对抗未来苹果的iOS。
但马宇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移动操作系统的未来，完全寄托在由花旗国公司主导的安卓上。
他必须有自己的备胎，一个B计划。
这个B计划，就是盘古系统。
听到这个问题，倪广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们已经对盘古系统的应用框架层进行了重新调整。”
“我们增加了一个独立的‘兼容模块’。这个模块的核心任务，就是把安卓系统的API调用，实时翻译成盘古系统的内部指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从技术上讲，我们已经解决了最关键的兼容性问题。理论上，未来安卓的应用，可以在盘古系统上无缝运行。”
“只是……”倪广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因为之前大部分技术骨干都派去支援安卓那边了，我们盘古系统自身的开发进度，被拖慢了不少。”
“现在除了底层架构和这个兼容模块，上层的应用框架和我们自己的原生API，进度被拖慢了很多，系统的完成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倪广楠以为会看到马宇腾失望的表情，却没想到，后者脸上反而露出了笑意。
“不急。”
听到马宇腾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倪广楠明显愣了一下。
在他看来，拥有一个完全自主可控的操作系统，应该是最优先的目标。
马宇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繁忙的城市。
“倪院士，盘古系统，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它这么快登场。”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露出一种深远的谋划。
“现在，我们要是推出一个全新的操作系统，会怎么样？”
“意味着我们要凭一己之力，去说服所有的硬件厂商、所有的软件开发者，为我们这个看不到前途的系统做适配、开发应用。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破局者’，一个‘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