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会下班，马宇腾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
客厅的灯光很柔和。
钟虹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保姆在旁边，轻轻摇晃着婴儿床。
听到开门声，钟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回来了。”
马宇腾换了鞋，走到婴儿床边。
他的女儿，马依曼，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小家伙已经三个多月大了，脸蛋肉嘟嘟的，像个白瓷团子。
马宇腾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
小依曼的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啊”、“哦”声，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今天乖不乖？”马宇腾柔声问。
“很乖，喝了奶就睡，醒了也不哭。”钟虹合上书，走了过来。
马宇腾小心翼翼的把女儿从婴儿床里抱起来，动作已然十分熟练。
他将女儿凑到自己脸前，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小鼻子。
“依曼，叫爸爸。”
“……”小依曼只是眨着眼，看着他。
“爸——爸——”马宇腾放慢了语速，口型夸张。
“噗。”钟虹在一旁被逗笑了。
“她才三个多月，你指望她会说话？”
“语言天赋，要从小培养。”马宇腾一脸认真。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继续引导。
“来，跟我念，b-a-ba。”
小依曼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小嘴张了张，吐出了一个口水泡。
“啊……咕……”
马宇腾不气馁，又试了一次。
“爸爸。”
“咿呀……”
钟虹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接过女儿。
“根据儿童语言发展规律，婴儿要到六到九个月，才会发出类似‘baba’‘mama’的无意识音节。真正有意识地称呼，通常要在一岁左右。”
她抱着女儿，无情的打断了马宇腾无异议的行为。
马宇腾看着妻子，有些无奈。
跟一个数学家，是没法讲“奇迹”的。
他放弃了早教计划，坐在沙发上，将身体陷进去。
白天的紧绷和锐利，在这一刻，才彻底消散。
他靠在钟虹的肩上，听着女儿发出的咿呀声，感受着家里温暖而宁静的气息。
……
接下来的两个月，雷霆工业的生产体系，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天下大乱”。
马宇腾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四月一日，西京汽车工厂的库存管理模块上线。
五月一日，鹏城工业园，包括电池工厂、电子工厂在内的所有子公司的库存管理模块，全面上线。
信息管理部的办公室，变成了集团的战时指挥中心。
白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流程图和问题清单。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夹杂着中英文的争论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SAP的德国顾问们，也彻底领教了中国企业的执行力。
他们提出的解决方案，往往在几个小时内，就会被雷霆工业的工程师们变成代码，部署到测试服务器上。
这种效率，让他们感到震惊。
而基层的员工们，则在痛苦的磨合中，被迫成长。
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怨声载道，到后来的小心翼翼、照章办事，再到最后的熟能生巧、举一反三。
这个过程，充满了血和泪。
有人因为输错一个数字，导致一整车物料无法入库，被罚了半个月的奖金。
有人因为不按流程操作，造成账实不符，被调离了岗位。
在高压的考核指标下，没有人敢再怠慢。
那些曾经觉得“这玩意儿不行”的老员工，也开始主动向年轻人请教。
鹏城汽车工厂的仓库里。
仓管老刘，正拿着扫描枪，给一个新来的叉车工讲解。
“看到这个库位码没有？以后领料，系统让你去哪个库位，你就必须去哪个库位。叉下来的料架，先扫料架码，再扫物料码。一步都不能错。”
他的语气，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系统专家。
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小王，如今已经是仓库的系统管理员，专门负责处理一些日常的系统异常。
混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秩序。
一种基于数据和规则的，冰冷、精确、不容置疑的秩序。
六月中旬，鹏城总部，集团生产运营会上。
巨大的会议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PPT，而是一个充满了图表和数据的动态界面——SAP系统的数据面板。
张柯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个激光笔。
他将激光笔的光点，点在屏幕左上角的一个红色数字上。
“鹏城汽车工厂那边的燃油泵。目前在库数量是17000套，超过了我们设定的15000套安全库存上限。而按照生产计划，未来三周的消耗量，只有5500套。”
“同时，西京工厂，同型号燃油泵的库存，只有4500套，已经低于5000套的安全库存下限。并且，采购部那边，还有一张10000套的新采购订单，在走流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生产、采购部门的经理，都盯着那个屏幕。
在过去，这种信息，需要仓库、生产、采购等多个部门，花费数天时间去统计、核对、汇总，最后以Excel表格的形式，层层上报。
信息的延迟和失真，是家常便饭。
像这样，一个工厂的物料积压，另一个工厂却在紧急采购同样物料的情况，时有发生。
但现在，所有数据，一目了然。
一旁分管该项零件采购的经理，额头忍不住渗出了一丝细汗。
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问题。
“取消西京工厂的采购订单。”
“安排物流，从鹏城工厂仓库，调拨5000套燃油泵到西京。今天下班前，我要在系统里，看到调拨单的记录。”
“是。”采购经理立刻点头。
张柯操控的光点，又移动到屏幕的另一块区域。
“成品车库存。上周的数据显示，白色款的‘宋’，在华南地区的仓库里，积压了超过三千台。而黑色款，在华北地区，却有好几个经销商在催货。”
他看向负责“宋”车型生产计划的经理。
“调整下个月的生产计划，白色款减产10%，黑色款增产15%。同时，安排板车，把华南多余的白色车，调往其他区域。”
“明白，张总。”生产经理立刻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