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宇腾那句轻飘飘的“有心无力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大卫·约翰逊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青年，那副黑框眼镜后的锐利深邃，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所有的说辞，所有的请求，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大卫·约翰逊脸上的愁容更深了，他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
他猛地抬头，直视着马宇腾，一字一句地说道。
“马，如果雷霆工业成为这座工厂的大股东呢？”
这个提议一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大卫·约翰逊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像是怕马宇腾立刻拒绝，紧跟着补充道。
“只要你愿意接手，我们可以将摩托罗拉持有的部分股份，转让给雷霆工业！”
他伸出手指，比划着一个数字。
“让你成为工厂的第一大股东！这样一来，工厂的未来，不就由你说了算了吗？”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的条件。
“价格方面，你放心！我们是盟友，我绝对不会狮子大张口。就按照我们当初的投资成本来计算，怎么样？”
马宇腾心中巨浪翻腾，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按照原始投资成本？
他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这哪里是转让，这分明就是割肉甩卖！
这十八个月的建设周期，光是资金的时间成本和利息，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不用说摩托罗拉为了这座工厂投入的技术专家和管理团队，这些无形成本根本无法用金钱估量。
大卫·约翰逊，或者说他背后的摩托罗拉，这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他们急于甩掉这个不断失血的窟窿，甚至不惜血本。
这份“诚意”，实在是太沉重，也太诱人了。
要知道，这可是一条国内顶尖的8英寸芯片生产线。
现在因为全球半导体市场的下行周期而显得鸡肋。
可马宇腾比任何人都清楚，几年之后，等到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彻底爆发，芯片产能将会变得何等金贵！
到那时，手握这样一座工厂，将拥有无限的可能。
马宇腾的脑海中，无数的商业构想瞬间炸开。
全盛半导体的音频芯片，与东为合作的手机处理器，甚至未来雷霆汽车需要的各种控制芯片……
有了自己的工厂，这一切都将不再受制于人！
但他没有让狂喜冲昏头脑。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故作沉吟，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镜片后的精光一闪而过。
“大卫，你这个提议……太突然了。”
他的声音很平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你知道的，雷霆工业今年刚刚进入汽车领域，前期的研发和建厂投入非常巨大，公司的现金流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宽裕。”
他摊了摊手，摆出一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无奈姿态。
“让我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我需要回去仔细评估一下，也要和公司的管理层商量。”
大卫·约翰逊从马宇腾的话里没有听到拒绝，而是听到了“需要考虑”，这让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对方没有一口回绝，就说明有戏！
他立刻点头，态度比刚才还要热切几分。
“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这么大的投资，谨慎是必须的。”
他向前一步，用力握了握马宇腾的手，急切地说道。
“马，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我这边，也会立刻向集团董事会提交这份提案！我相信，为了我们双方更紧密的合作，董事会一定会同意的！”
看着大卫·约翰逊那充满期盼的背影，马宇腾缓缓收回了手，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终于在他的唇边浮现。
回到公司的路上，马宇腾坐在车后座，闭着眼睛，但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摩托罗拉当初为这座工厂注资13亿美元，占据了70%的股份。
鹏城国资是二股东。
雷霆工业自己，则是占股13%的小股东。
想要成为第一大股东，就必须超过摩托罗拉。
如果摩托罗拉将股份转让给他，那么他的持股比例加上转让的部分，必须超过摩托罗拉剩余的股份。
一个简单的数学题。
假设雷霆工业从摩托罗拉手上买下29%的股份。
那么雷霆工业的持股比例将变为13% + 29% = 42%。
而摩托罗拉的持股比例将降至70% - 29% = 41%。
42%对41%，雷霆工业将以微弱的优势，成为这座价值19亿美元的半导体工厂的第一大股东。
加上持有18%股份的鹏城国资肯定会支持他，那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那么，价格呢？
29%的股份，按照19亿美元的总投资额计算，对应的原始投资额是5.51亿美元。
但大卫说的是按摩托罗拉的投资额算，也就是13亿美元的29/70，约为5.39亿美元。
5.39亿美元！
按照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接近45亿！
马宇腾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45亿人民币。
这个数字让他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雷霆工业现在的确非常赚钱。
但正如他对大卫所说，汽车项目是一个真正的吞金巨兽，从研发、测试到工厂建设、供应链搭建，每一项都是以亿为单位的支出。
公司的账上，目前并没有那么多的闲置资金。
抽调运营资金去搞收购？那是自寻死路。
找银行贷款？
数额太大，审批流程漫长，而且会大幅提高公司的负债率，影响后续的融资和发展。
马宇腾的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飞走？
不，绝不可能！
车子平稳地驶入雷霆工业的地下车库。
马宇腾回到自己位于顶层的办公室，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45亿……45亿……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里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