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寒气如针,刺入骨髓。钟七安盘坐于石台边缘,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却始终无法真正入定。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华瑶腕间,一丝灵力缓缓探入,却被她体内紊乱的经脉反弹而出,震得他指尖发麻。
她醒了。
那一瞬,钟七安睁眼,正对上一双迷离却执拗的眸子。那目光不似往日清明,反倒像是隔着千层雾水,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错觉。
“你……终于回来了。”华瑶声音轻颤,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初代,我找了你好久。”
钟七安浑身一僵,脊背骤然绷直。他想抽手,却终究未动。他知道她此刻神志不清,也知道这称呼背后藏着何等惊人的真相——可那一声“初代”,仍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进心底。
“我不是。”他低声道,语气克制,几乎压抑到无声。
“你就是。”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和当年一样。哪怕换了皮囊,灵魂的波纹也不会骗人。”
钟七安沉默。他望着她苍白的脸,那曾经温婉如兰的女子,此刻眼中竟泛着异样的光,像是信仰崩塌后又强行重建的狂热。
“华瑶,听我说。”他试图稳住心神,“我是钟七安,不是什么初代。你记忆有误,可能是残片影响,也可能是……”
“别说了!”她猛地推开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在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你为什么要否认?是不是……你也怕‘修剪者’找到你?是不是你也选择了逃避?”
钟七安瞳孔微缩。**修剪者**——这个词自她口中吐出,竟如此自然,仿佛早已铭刻在她的魂魄深处。
他没有再靠近。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可能激化她的执念。他只能看着她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低声呢喃着一些他听不清的古老咒语。
洞外风声呜咽,如同亡魂低语。月光透过岩隙洒落,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像是命运的裂痕。
良久,钟七安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玉符。那是虾大头临终前塞给他的最后信物,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隐隐与华瑶体内的波动共鸣。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将玉符轻轻放在石台上,不逼迫,只等待。
华瑶抬头,目光落在玉符上,身体猛然一震。
“这是……数据密钥……”她喃喃,“怎么会……在你手里?”
“虾大头给我的。”钟七安平静道,“他说,有些事,只有你能解开。”
“虾大头……”她眼神恍惚,“他还活着?”
“已经死了。”钟七安声音低沉,“为了掩护我们进入洪荒遗迹。”
华瑶闭上眼,一滴泪滑落。但她很快睁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那你一定也看到了残片里的内容……柳青霜,是第三个容器。”
钟七安点头。
“而我……”她苦笑,“或许只是第二个,承载了初代的记忆碎片。”
钟七安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这一点。若真如此,那她方才的错认,并非全然错误——她认的,或许正是某种被篡改过的“真实”。
“我不在乎你是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清醒。”
“可如果清醒意味着忘记呢?”她反问,“如果我记得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锚点,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钟七安无言以对。
风更冷了。洞口外,一片乌云悄然遮月。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鹰唳。紧接着,一道黑影掠过山巅,如鬼魅般降落在洞口。
来人披着赤红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下,唯有双眸如熔岩般燃烧。
“钟七安。”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霸道,“我没时间废话。”
“赤焰魔君。”钟七安站起身,挡在华瑶前方,“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你那位正道领袖,柳青霜。”赤焰魔君冷笑,“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供奉她的神像。”
钟七安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不止是天剑宗、玄音阁,连一向独立的南岭十三峰,都立起了她的金身。”赤焰魔君缓步走入洞中,火光映照下,脸上疤痕狰狞,“香火日夜不绝,信徒跪拜如潮。”
“荒谬。”钟七安冷声道,“她不过区区合体境,何德何能受此供奉?”
“因为她现在,已不是凡人。”赤焰魔君盯着他,“据我派去的眼线回报,那些神像……会吸收信徒的愿力,并将其转化为某种能量流,流向未知之地。”
钟七安心中警铃大作。
华瑶却突然站起,声音颤抖:“愿力转化……那是数据节点的充能方式!”
赤焰魔君瞥她一眼,略显惊讶:“你居然知道?”
“我在残片里见过。”华瑶咬牙,“那是‘修剪者’用来锚定现实的装置——通过集体信仰,构建认知牢笼,逐步改写世界法则。”
钟七安猛地转身:“所以柳青霜的神像,根本不是崇拜,而是……控制节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赤焰魔君点头,“而且数量正在暴增。短短三日,已有七十二座主庙落成,附带小祠不计其数。每多一座,现实就扭曲一分。”
洞内死寂。
钟七安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些曾在家族覆灭之夜出现的诡异符文,那些无法解释的空间褶皱,那些莫名消失的修士……难道一切,早就在悄然铺网?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钟七安冷冷看向赤焰魔君,“你我素来敌对,你何时关心起修仙界的存亡了?”
赤焰魔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因为我也是猎物之一。我的火焰本源,最近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仿佛有东西,在试图修改我的‘存在定义’。”
钟七安眯起眼。他知道,邪修的本源极为稳固,除非遭遇大道级别的干预,否则绝不会轻易动摇。
“所以你信了?”赤焰魔君低笑,“不是阴谋,而是……系统性的重写。”
钟七安沉默片刻,终于道:“我要亲眼看看那神像。”
“随你。”赤焰魔君甩袖,“西岭有一座新建庙宇,守卫不多,但机关重重。我劝你小心——据说,触碰神像者,会听见‘低语’。”
“低语?”
“来自虚空的召唤。”赤焰魔君眼神晦暗,“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想要献祭一切。”
说完,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赤光消失在夜色中。
钟七安回头,见华瑶已换上一袭黑袍,面容冷峻。
“你要去?”他问。
“我必须去。”她说,“如果神像真是数据节点,那里面可能藏有恢复我记忆的关键。”
钟七安凝视她片刻,终是点头:“好。但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应。”
“我知道。”她轻声道,“可如果……那低语叫的是‘初代’呢?”
钟七安心头一沉。
西岭古庙,孤峙于悬崖之侧。整座建筑由黑曜石砌成,形如巨棺,檐角悬挂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摄人心魄的嗡鸣。
庙门紧闭,门前两尊石像手持长戟,眼眶中嵌着幽蓝晶石,宛如活物。
“守卫是傀儡。”华瑶低语,“但晶石连接着庙内阵法,一旦触发,立刻会有真人赶来。”
钟七安点头:“你开阵,我断后路。”
华瑶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凝力,轻轻一划。空中浮现复杂符纹,如蛛网般蔓延至庙门。她嘴唇微动,默念古咒,符纹逐次熄灭。
“第一层封印解除。”她喘息道,“但核心区域还有三重禁制,且……有生物反应。”
钟七安皱眉:“里面有人?”
“不,更像是……某种意识体。”她摇头,“很微弱,但遍布整个空间。”
钟七安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绕至庙后。他掌心凝聚一道锋利灵刃,悄然插入墙缝,顺着缝隙滑入。
庙内昏暗,唯有中央神像散发着淡淡金光。
那是一座女子雕像,面容端庄,眉心一点朱砂,赫然是柳青霜的模样。她双手合十,似在祈祷,又似在掌控。
钟七安屏息靠近。就在他距离神像三丈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细语。
“归来吧……初代……容器已齐……链式命格即将闭环……”
他猛地咬舌,鲜血涌出,神智瞬间清醒。
“果然有低语。”他心中凛然,“而且是冲着‘初代’来的。”
他强压杂念,运转灵力护住心神,继续逼近。直至触碰到神像底座,指尖传回异常触感——那并非石头,而是某种金属复合体,表面覆盖着极细微的纹路,如同电路。
“找到了。”他低语,“数据节点。”
他取出玉符,贴于底座。刹那间,纹路亮起幽蓝光芒,一道虚影浮现半空。
是虾大头。
但与生前不同,这影像模糊、扭曲,仿佛信号不良。
“七安……快逃……”虚影断续发声,“锚点……已在扩散……柳青霜只是开始……接下来是……所有重要人物……都会被植入……认知病毒……”
“什么是认知病毒?”钟七安急问。
“就是……让你相信虚假的‘真实’……比如……柳青霜本就是救世主……比如……你是叛徒……比如……华瑶……从来就不曾爱过你……”
钟七安心脏猛缩。
“第三个容器已激活……命格连锁启动……若不阻止……现实将被彻底重写……回到修剪者的初始模板……”
“怎么阻止?”钟七安追问。
虚影剧烈晃动,声音几近破碎:“摧毁所有锚点……找到主控核心……但在那之前……小心身边人……她……可能已经被污染……”
影像戛然而止。
钟七安怔在原地,冷汗浸透衣衫。
“她……可能已经被污染”?
他猛地转身,却发现华瑶不知何时已站在庙门口,目光死死盯着神像,脸色惨白。
“你听到了?”他问。
她点头,声音干涩:“‘身边人’……是指我吗?”
“我不知道。”钟七安诚实回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我能感觉到。”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黑色裂纹,如同数据流泄露,“我的记忆……正在被什么东西侵蚀。每一次回想过去,都会多出一段不属于我的画面。”
钟七安上前一步:“让我帮你。”
“别过来!”她后退,“万一我也成了锚点,接触我会让你也被同化!”
“那我们就一起疯。”钟七安冷笑,“反正这世道,清醒的人本就不该活着。”
华瑶愣住。
庙外,风声骤停。
神像忽然微微震动,金光转为血红。铜铃齐响,声浪如潮。
紧接着,地面浮现巨大阵图,无数符文升腾而起,组成一行古老文字:
【命格同步率:37%】
【容器柳青霜(激活)|未知(待识别)|华瑶(不稳定)】
【锚点扩散进度:12/72】
钟七安瞳孔骤缩。
“华瑶……你也是容器之一?”
她摇头,痛苦抱住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记得……在很久以前……有人把我分成三份……一份承载记忆……一份承载情感……一份……承载罪孽……”
钟七安脑中轰然炸响。
三个容器——柳青霜承载恶念,华瑶承载记忆,那第三个人是谁?
而他自己……
为何每次使用秘法时,体内都会响起相同的低语?
庙外,天空彻底变黑。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
远处山脚下,一座新庙落成,金身塑像缓缓升起,面容竟与钟七安有七分相似。
香火点燃,信徒跪拜,齐声高诵:
“恭迎……归墟之主……降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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