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垣费了半天口舌也没能说动这三个年轻人去喝点东西，就干站在户外的风沙里费口舌。
虽然都有防护服，但实在也不是舒服的体验，心理层面上似乎仍能闻到令人作呕的矿渣味，呛得人胸腔发紧。
他虽然确认了洛宁的行动方向与他一致，但还是没想通为什么一向谨慎装不存在的兰多人突然冒险杀人。
可洛宁的飞行器已经修好了，留给他的对话时间已经耗尽。
“你如果诚心，可以来帝都星城外找我。”洛宁只给他留了这一句，就和季明屿他们踏上了回程路。
“你还真是，做什么都要掌握主动权啊。”外人一走，季明屿又重启了他的不满情绪。
洛宁只是淡淡地啃了一口饼干：“那咋了。”
凯·曜森在一旁倒是回过味来了，季明屿就算抬个臀他也能知道要放什么味的屁。他扯着嘴唇扮鬼脸：“他是想说，带带我带带我～别什么都不和我说～”
“…滚！”
“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凯·曜森一挑下巴看向洛宁，自信放光芒，“你以后有啥想知道的就问我俩，学校里有啥事儿我都能打听到。”
“好。”
洛宁答应得很迅速，利落到季明屿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
回到帝都星，几个人就各回各家了。
洛宁这一身专业的防护服还没来得及脱，洛明戈看着女儿陌生的造型，也难得一愣。
不过转眼间她就笑着迎上来：“我之前还幻想过，你要是在这个年纪去正常上学，穿他们那种制服肯定很帅。”
洛宁却嗤之以鼻：“看你那群老朋友的态度，你要是没出意外，多半是不会有我的出现的。”
洛明戈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反驳，只问她这趟行程收获如何。
“妈，我见到温垣了。”洛宁把灰盒交给洛明戈。
“是吗…他性格怎么样？”洛明戈并不惊讶。
“就还那样吧。他确实在商会做技术鉴定，现在这个阶段也已经察觉到了兰多人的小动作了，追查中。”洛宁麻利地换回她的常服，闷声又问了一句，“妈，他的事也已经对上了，你为什么还不确定，你是去到了未来，又回到了现在？”
“大概是因为…”洛明戈顿了顿，笑得很生硬，“我变得畏畏缩缩了吧。”
“妈…”
洛宁感觉自己问错话了，可洛明戈立刻又道：“涉及到时空，我没办法有什么切实证据，不过不论是哪种可能，都得注意因果。”
“…什么因果？”
“比如温垣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共鸣装置的端倪，但即便事态失控那么多年他也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但你现在就和他认识了，那他可能会大大缩短调查进度。”
“这是好事啊。”
“也许吧。”洛明戈轻笑，“但…福祸相依。宁宁，我一直担心的就是这点。你还记得联邦是什么时候开始着手计划的吗？”
“二十一年前？”
“是我死后的第二年。”
“…也不能这么说…”
“联邦在大战后开始了一项不对外公开的技术立项，偏偏是这个结点。”
洛宁沉默一瞬，又道：“想办法提高防御力量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何况他们摸索了二十多年也没有做出完整的共鸣装置。”
“宁宁现在也会安慰人了啊。”洛明戈像捏面团一样猝不及防揉搓她的脸，“和季明屿、凯相处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洛宁把那意外的倒霉仪器和洛明戈讲了讲，本来还想听她的意见，但果然如她所料，洛明戈完全不介意又多了两个人知道她们的过去。
洛明戈又撕开一包烟，叼在嘴里一根，也不去找火：“学校那边，我就交给你了。你和他们俩保持联络。还有温垣那边。”
洛宁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那灰盒就留在了洛宁手里。
夜里她躺在床上，拿着小盒抛着玩。
原本想着，以后再找机会和温垣搭上线，但这次却意外遇到了…也或许没那么意外。
大概是因为联邦人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近两百岁，所以二十多岁的温垣和四十多岁的温垣看起来几乎没有差别，似乎连性格也没有因为岁月流逝和历经变故而有所沉稳。
温垣还真是很容易相信别人…
可直到军校都开学了，温垣也没有来找她。
洛宁也不急，照旧推了小餐车去学校后门营业。
上次在城内瞥到了一种还挺好看的食物，她回来查了查，也不难，就自己研究了一下——
据说这东西叫冰粉，原材料虽然不太好买，但走遍城外的市场也算是收获颇丰。
洛明戈女士自称是老吃家，但很遗憾，她的吃商也是二十多年前的水平了，她的提议也仅被洛宁部分采纳，比如花费巨款买了可食用玫瑰花。
带着新做的冰粉和保留的铁板，洛宁又开始接受军校学生们的打量。
“洛宁！”
贴上来熟络打招呼的人依旧不多，穆微算是其中一个。
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刻意和“贫民”做朋友，穆微却觉得无所谓。
“你假期去哪玩了？我被我爸妈按头拉练了好久，家门都没能出。”
洛宁草草应对，自然也不会提及博览会的行动。
她只是一个话少的小贩老板，别人给了钱，她就递上去吃食，始终看起来很难接近。
“跟你说个瓜。”穆微忽然神秘兮兮地低声道。
“…什么东西？”
“孟栩和对面白曜的钟和苏，偷偷谈恋爱了。”
洛宁眨了眨眼，感觉自己似乎该给点反应，但又提不起真正的兴趣：“是吗？你们两校的人不是互相看不过眼吗？”
穆微摇了摇手指，驳斥这种落伍的刻板印象：“荣誉之下还是真人啦，没那么古板。”
“那为什么还偷偷谈？”
“最后一个学期我们两所学校还有很多外出合作和混班对抗的联合课程，要是被人知道，不方便分组嘛。”
洛宁对这种私事倒是没什么兴趣，但学生外出不免又会让人多想。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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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钟和苏一队学生训练的场地就出现了那种可以影响神经的秘密仪器，如果有机会，她还是很想去一次这种平民勿入的场所看看的。
作为情报的感谢，洛宁无偿又送给穆微一碗冰粉，穆微觉得她终于通了点人性了，很是感动，又独自输出了很多，到点又心满意足地回去上课了。
学生都散了，那她也该走了。
下午的风比今早要大些，一路上一个人也没见到。
她沿着自己踩出的那一条泥路正抄近道，忽然，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天际的余晖里，一道流光掠过。
一架小型飞行器缓缓降落，金属表面闪着冷光，机翼折叠的线条精巧且流畅。
温垣打开舱门，单手抓着舱内把手，迎着狂风站在舱口，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但实在听不清。
这一幕有点眼熟——
那时候温垣也是这样，在启动他攒的那架飞行器后，站在舱门口招呼她和洛明戈上来。
“走啊！你们不是去过这里的基地了吗，抓紧去把那儿拆了啊！”
温垣活力十足，一点也没有被绑一整天以及挨了一手刀后的拘谨与疲倦。
洛宁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向洛明戈。
那边情况复杂，不然她俩也不会在这个星球停留这么久。做点小偷小摸的侦查还可以，但眼下就去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感觉还是准备不足。
但洛明戈选择上了温垣的飞船。
这里存放共鸣装置的基地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却十分难接近——
擎天柱般的巨城断壁悬在云层边缘，金属锈蚀的崖壁爬满暗绿的苔藓，断裂的桥轨斜插进下方的峡谷。
他们需要通过广阔的地面基地，从裂口去到下方的峡谷深处。
每次一起去外面，洛宁都要牢牢跟紧洛明戈，以防她也被无形的频率影响到。她虽然精神力十分强劲可以抵抗一二，但长时间下来还是有风险。
这次要三人一起行动，洛宁在心中保持的平衡似乎被悄悄打破了。
她要一边保护洛明戈，一边提防温垣，还要注意原本就危险的环境。像是把她往三条锋刃中间一推，没有哪一侧能真正背靠。
温垣看起来却沉稳得多，他看着自己静心监测过的环境数据，一如既往在脑中模拟流程。
“元帅，我的想法是，我们快速突破这个破烂基地，劳烦两位帮我放风，我现场改造共鸣装置。”
“你是第几次做这种事来着？”
“第三次。”温垣没有看着人回答，但眼底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在高压边缘总会被逼出来微妙的快意，他推了推眼镜，又道，“元帅，我们各自行事，按照约定时间撤离。”
“你等一下。”洛宁抬手挡住他在看的东西，“你自己去到最里面，做点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出点什么事我们也只能接着，这就是你的计划？”
“别担心。”温垣抬头笑了笑，自顾自道，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何意味，像是真在宽解一般，“我有六成机会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