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年纪轻轻,大抵只十四五岁,俊俏的五官尚显稚嫩,透着一股子病气,面色苍白,这时节已经不那么冷了,却还裹着一身厚重的狐裘。
她大胆地打量着这偌大侯府的主人,并不明白他们怎么那样怕他。
“我叫佘蕙兰,我是跟着赵深一道进侯府的,深哥是侯爷的侍卫,侯爷认得他吗?”
深哥的爹死后,赵二叔对深哥说了许多次西京繁华,劝得他动了念头,娘却不肯放心让他跟着赵二叔,带着蕙兰陪他一同到了京城。
恰逢侯府正缺人,蕙兰和赵深瞧着都端正机灵,一个成了侍女,一个成了侍卫。
教导蕙兰的姐姐也很怕侯爷,于是端茶倒水的活计到了她手里,她替他端了三日茶水,他都没有和她搭过话。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蕙兰兴致勃勃地说:“因为好看!”
狐裘很好看,佘山没猎到过多少回狐狸,这种一根杂毛都没有的狐裘,实在令蕙兰觉得好看极了,不知值多少钱呢。
严谌怔了怔,脸颊浮起薄红,微微蹙眉,抿了抿唇,还是沉默着继续练字。
蕙兰对他的安静习以为常。
他似乎没什么喜欢做的事,夫子每日授课一个时辰,他上课时会开口答话,上完课便练一天的字,什么也不说。
她百无聊赖地站在窗边,直到日头西斜,他才搁笔。
这时候,蕙兰就可以休息了。
蕙兰的差事很清闲,赵深却忙,从靖大人严苛,他从前没有练过武,只好比旁人更努力些。
众多侍女之中,有个和蕙兰她们不同的,名叫轻罗,她有自己的屋子,不必与她们挤在一起,和蕙兰一般大,看人总是冷着眉眼,蕙兰入府那天撞见过她躲在树后掉眼泪,给她递了帕子,也被她问了名字。
侯府很冷清,侯府的人很古怪,不过月钱很多,蕙兰觉得这儿比北地好。
侯爷起身去用膳,她立刻高兴地下值。
侯府的饭好吃。
吃饱喝足的蕙兰沿着死水池散步,远远望见侯爷和轻罗站在一块,不知说了什么,轻罗生了气,伸手一推,侯爷便倒进了池子里。
他还裹着厚厚的狐裘,蕙兰听到声响,吓得跑到那地方跳下去捞他,急得慌慌张张。
这可是给钱的主子!京城的好日子她还没过多久呢!
荷叶没长起来,底下的淤泥翻得入目池水都脏透了,蕙兰小时候就是泥猴子,不怎么嫌脏,就是可惜极了他那身雪白的狐裘。
她连拖带拽把吸足了水的侯爷拉上岸,很是不解地看着轻罗。
她红着眼,倒没有阻止蕙兰救他,仍在说着些蕙兰听不懂的话。
“你亲手害死她,竟不觉得自己有错?”
侯爷湿淋淋地靠着蕙兰,平静地与轻罗对视:“母亲讨厌她。”
“殿下更讨厌你。”轻罗轻声嘲讽道,“你怎么不自己去死呢?整个公主府,唯有我娘不讨厌你,你偏偏这样待她……”
他便不说话了。
蕙兰无措地左看右看,觉得衣裳又湿又沉,想要离开,却不敢动,等了半晌,他们依然僵持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侯爷还是不要死的好,府里头那么多人,都靠着侯爷过活呢。”
他忽然笑了,唇角不大显眼地勾着:“扶我起来,蕙兰。走吧。”
她和侯爷一起进了院子,照料他起居的侍女见到两个走动的泥人,难免一惊,烧了热水,先让他去沐浴更衣,便另拉蕙兰去自己屋里收拾。
“姐姐。”蕙兰趴在浴桶边缘唤她,十分好奇,“侯爷脾气很好呀,你们怎么好像都有些怕他。”
她正翻找着自己的衣裳,预备给蕙兰暂时穿着,连连摇头:“侯爷比你小时就砍过活人脑袋,那场面,叫我做了好久的噩梦……你是没犯错,才觉得侯爷脾气好,若是犯了错,在他手底下,除了死和残,没有别的下场。”
蕙兰呆了呆,无论如何没法儿把她口中的侯爷,和那个白净的少年联系到一块。
侍女又叮嘱几句要当心,蕙兰将不合身的衣裳穿好,认真点头,决定要少和侯爷讲话。
岂料,这侍女姐姐半夜就把她从被窝里喊了起来。
“侯爷受寒发热,非要你过去,仔细着些……”
蕙兰打起精神坐到侯爷床边,没一会儿就瞌睡得不行,脑袋一点一点的,严谌忍俊不禁,伸出食指,抵住她额头,温声道:“那儿有矮榻,蕙兰,你去歇息。”
他嗓音喑哑,听得蕙兰猛一激灵:“这怎么行呢,侯爷病着,我却去歇了,岂不是我不知礼数。”
“对侯爷说好看也是不知礼数。”
蕙兰微微睁大了眼,胆子立刻吊高了。
他要找由头罚她吗?夸狐裘也不可以吗?她把他从池子里捞出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那都没关系。”
他带上一副纵容、温柔的表情,原先显出些冷意的容貌霎时无比生动,似乎对她格外亲昵信重:“侯府之内,你不必讲礼数。”
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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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瞳仁也像星子似的闪了闪。
“这算不算我成了侯爷的心腹?”
他又笑了,应道:“算的。”
蕙兰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了出息,混到能在堂堂侯府不讲理的位置,一时心潮澎湃,睡意全消,抻着脖子问他:“那可不可以给心腹涨点月钱?”
严谌道:“可以。”
蕙兰大受鼓舞:“侯爷真是心善的活菩萨!”
他闷闷地笑出了声:“我可不是菩萨。你从北地来?北地好,还是京城好?”
她兴致勃勃地夸赞起京城来,讲到北地这时候还一朵花都没有,发觉他渐渐睡沉了,便止住话头,打量屋内的陈设。
和书房如出一辙,颜色看着不怎么富贵,东西也不多。
但给她发那么多月钱,相较之下,真是大方。
蕙兰兴奋了许久才合眼,日头透过窗子洒在脸上,她才爬起来。
侍女姐姐领了人替蕙兰量身,说是侯爷吩咐,要给她做新衣裳,蕙兰高兴之余,见侯爷不在书房,问到他的去向,她告诉她,侯爷五日一朝,如今上朝去了。
蕙兰想到他夜里虚弱的样子,忧心忡忡地吃了两大碗面,坐在书房里的沉木凳子上望门口,午后快两个时辰过去,蕙兰终于等到了他。
上朝要这么久吗?
虽然脸色更差了,好歹看着不像是要死的样子。
他在她跟前蹲下,仰面问她:“一直在等我吗?”
蕙兰把他耷拉到地上的斗篷提起来,拍了拍灰,抱到怀里,忽然伸手蹭了蹭他的脸颊:“这里有东西……好像弄不掉。”
那是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凝固了,他的脸很干净,皮肤比蕙兰见过的瓷碗都要白,所以那块污渍太违和了。
“是血。”严谌说。
蕙兰问:“侯爷杀鸡去了吗?不对……侯爷好像不用自己杀鸡……”
他眸光微动,牵着她站起身:“是杀鸡去了,晚上与我一道用膳,想吃什么做法的鸡?”
她对达官贵人们该做什么并不清楚,也不会质疑他说的话,又被吃鸡引走了注意,于是道:“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想吃蕨菜煨仔鸡!娘做过一次,仔鸡很宝贝,不怎么杀来吃的,但侯爷是侯爷,肯定不会宝贝仔鸡……”
“好。”
蕙兰如愿以偿,但在大快朵颐时仍不忘和深哥有福同享,请示侯爷能否装些给她哥哥带去,侯爷宽容地答应,蕙兰便更加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