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脸上浮现出怒意，但这事除了他，谁也怪不了。
正常人能想到一个有婚约的男人跑出去撩小姑娘吗？或许再往后十几年有可能，但放现在，谈过婚事就和结婚差不多了，惯性思维都不会信他还能整这死出。
李大娘不敢置信地瞪向老三，隔了一会，才当机立断道：“他叔，你给个话，这死孩子我肯定是要揍的，但咱宝儿的名声也得小心，咱不往外闹，就在家里解决了。”
金父盯着她，目光又扫过陆海陆水，“我不可能把闺女嫁到你家。”
李大娘这么说，他也不好再揍了，农村为点啥事两家打起来是常有的，但这不是一边系着闺女名声吗？养女娃难，从小操心到大，何况金宝本来就爱看帅小伙，这次回农村待这么久，就是为了让这祖宗收心，还得是偷着来，不敢让她知道了。
“今天我来，是因为你们家这小子骗了我儿子的钱，谁也不许提金宝，知道不？”
双胞胎脸色都是一变，李大娘微微怔住，却也了然，就道：“那当然，那当然。孩子想寻摸个工作，又没经验，冒冒失失的就怕被外面的人骗了钱，肯定不合适。以后不叫他俩做了。”
不扯金宝也行，反正她儿子不能落得个骗钱的罪名。
金父冷哼一声，默认了。
意识到金家没有打人的意图，陆爹这才姗姗来迟，一出来就掏烟给金父递：“他叔，来。”
低头将那根被手捂热了的，珍藏不知道多久的细烟接过来，金父脸色黑了黑，没有要他递上来的火，顺手夹在耳后，摆摆手不耐烦地推开他：“行了行了，都是为了孩子么。以后就都别提了，管好你家的小子。”
浩浩荡荡的来，又安安静静地走，李大娘和陆爹还追着要送年货出来，金父就提起笑推拒。躲过了众人窥探的目光，门一关，李大娘一脚就踹陆海屁股上了。
都是比她还高的大人了，踹翻自然没可能，但还是踹歪得他一歪身子。陆海眼眶泛红：“娘！”
“你叫谁都没用！”李大娘气急，拎起巴掌往他肩上脸上扇：“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自己拿出本事！光盯着丫头看，你不要脸的东西！”
陆海本来还躲闪着挨打，闻言也急了，一把推开她，“本事本事，你让我拿什么本事？其他嫂子弟妹是什么家庭，何英是什么家庭，妈，从小你就偏心大哥，一辈子的事，你也偏心。”
李大娘被推得身子后仰，陆舟赶紧过去搀扶，皱眉抬头，道：“有话说话，动什么手。”
陆海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外姓人在这装你妈的蒜，你就是入赘出去的软蛋，生你就跟生了个贱丫头一样，没给你扔粪坑淹死都不错了，装你妈呢？”
陆舟：“……你要是真觉得不行，自己跟人家金家说去。咱们家这条件，正经下聘，就只能找到这样的。大哥有工作，你呢？”
甭管是不是托了关系走后门的，陆宇确实是家里唯一一个有工作的，陆天的老婆是自己找的，人家几乎都没要啥彩礼，谁不嘀咕两句陆家赚了？至于陆帆，能被人看上脸，那也是他的本事。说白了，陆帆陆舟这两门婚事，不是他们挑女方，是女方挑他们，没被挑上就去找挑得上自己的呗。
陆海一下子破防，挽起袖子就要揍他，陆水拼命拉他：“哥，哥你干啥，你要打咱娘吗？”
这抓马的景象给陆爹吓得皱起脸，惆怅得哎呀哎呀的，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的陆帆也赶紧冲出来，站在李大娘身边，怒气冲冲：“你敢对妈动手！”
钱巧巧抓了一把瓜子在门边嗑，陆宇用力推她，她就不耐烦地摆手甩开，低声骂他：“你去啊，你去，那是你妈！而且你让我去跟陆海撕扯吗？”
没这个道理，要是妯娌，她还能上去扯两下助个威，扯小叔子难看死了。
陆宇没法，慢吞吞走到院子里，没敢靠近，也跟自己爹一样哎呀哎呀地劝：“别吵了哎呀……都是自家兄弟……”
陆海用力甩开陆水的手，狠狠的骂：“你也是个贱皮子！”
骂得陆水一下子变了脸色。
俩兄弟以前关系最好，密不可分的，也确实仗着一模一样逗小姑娘玩，所以陆海心中就觉得，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事，上来就叫你名字而你不认识，看不出那是你哥盯上的妞？
但陆水也有话说，人家小姑娘全程没说过曾经的事，换以前逗过的姑娘，都会羞答答问一句你是陆海还是陆水，但金宝没有，她上来就说，你是陆水吧，我听我哥提起过你，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而且，你要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的身份？
说得陆舟眉头一跳，怎么觉得这事不简单呢？别是金宝早认出来了吧。
“……真的没有，”金宝拧着手指皱巴巴在母亲怀里蹭，“妈，你相信我啊，那两人长得都一样，我哪能认出来啊。”
金母一双眼睛严厉地盯着她，丈夫儿子侄儿都还没回来，其他人在院子里坐着，刚好房间里没外人，正适合审问。她肚子里蹦出来的丫头，自己最了解，那就是个促狭的性子，在城里上学就把男同学耍得跟狗一样，这破绽百出的兄弟她认不出来？
金宝说：“我是真喜欢那张脸，妈，不然给我招赘吧。”
金母皱眉：“别胡说。给你招赘，你住哪？”就算不是所有赘婿都有资源拿，那也不能让人又入赘又没地方住，金家宽裕是宽裕，但不算侄儿都三个儿子呢，以后娶媳妇，媳妇能没话说？
金宝眼里闪过不甘，为了遮掩，她往母亲怀里扑：“妈，我不管，我求你了，以后让陆海来城里上班，表现积极了，不能分个房子吗？”
金母用力拍她后背：“哎，哎呀你这死丫头，真是要气死我，你以为分房子容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换现在，要分个房子，十几号人盯着，你举报我我针对你的，乱着呢。你听妈的，上次你叔给你看的那个，不是谈的还蛮好吗？他爸是国营的，他也工作了，将来一结婚就能分房子，你嫁出去过得和和美美的，家里没别的男娃，他姐他妈都能给你带孩子。”
金宝撇了撇嘴：“他……不太行吧。没劲，长得没陆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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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母噎住：“那也是挺精神一个小伙，你刚见他的时候，不还挺喜欢吗？”
金宝立刻开始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你不让我嫁，我就找他去，给他生个娃，你们就知道怕了……”
金母只觉得脑溢血都要出来了，横竖说不通，将她往炕上一推，扭头就走。“死丫头说不通了还。”
门被重重合上，金宝在炕上趴了一会，注意到没人，才慢慢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她看向窗户外，模模糊糊的玻璃窗户，一角破了口子，用报纸糊上了，远没有城里气派，家里的玻璃窗都是托关系买的，十几块一片。干净的玻璃下，有些东西也就无所遁形。
走着瞧吧。
*
陆舟已经快受不了家里这魔鬼般的氛围了。
反正陆海就要死要活的想退婚，李大娘是坚决不肯，母子俩成天干架，都不让他出门。也好在现在不是农时，否则菜地都得荒废了。
早上两人又干架了，林燕听着烦，起身就要带陆天出去。她在家里是祖宗，没人敢拦她，陆舟注意到陆水也在偷偷往出走，赶紧悄悄跟上。
一出门，可算是能透过气了。陆水拔腿就跑，陆舟顿了一下，调头往谢家走。
陆水紧赶慢赶跑到金家，犹豫好半晌，才像以前一样偷偷跑到侧门，口中发出暗号。他半是忐忑半是绝望地等着，没一会，竟然真的听见了窗户那里传来两下敲击，眼前一亮。
金宝是单独住的。家里唯一的小姑娘，真是宠得没边，大房间的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杂货间，就在那给她支了张床，打上帘子，就是得来不易的单人间。她小心翼翼揭开破的那个角，犹豫了下，露出一双眼睛，闷闷问：“你是陆水还是……”
陆水只觉得一颗心都搅在了一起，鼻子一酸，就落泪了：“是陆水。金宝，我们咋办啊……”
金宝也哭，小声啜泣着，“我跟我妈说，我认识你就是缘分，就想嫁你，他们都不让，我绝食都不行……”
陆水急忙道：“那不行，宝儿，你要吃饭啊，饿着了怎么行？”
金宝的声音细细的，颤抖着哭：“我爸不想我嫁到农村，他就想让我嫁给吃商品粮的，以后家里还能有人帮衬。我真不愿意啊，那个男的对我好凶……”
陆水气得脸色大变：“咋这样！都什么年代了，姑娘也是家里的娃啊。金宝你别怕，我，我一定想办法。我找陈叔去，找刚哥，我找……啊对，我找谢家姑娘去！她懂法，她是读书人！”
金宝犹豫了下，小声的说：“你……你不然直接来我家，说要娶我，闹大点，我嫁不出去，我爸就知道心疼了。那也是我爸啊。”
陆水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一点，一想也是，谢知恒帮不帮他还两说，就算愿意帮他，把岳父送进去算怎么回事？
他用力点头，迟疑了下，又焦虑地抓抓脑袋：“可是金宝，你的名声咋办？”
金宝一愣，下意识离远了一点，眉头皱起，才幽幽道：“你要是能这么想，那我们就不合适。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