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渊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一点窗户,冷空气涌进来。
雪还在下,细细的,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无数飞舞的银屑。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
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夜灯微弱的光。
他走到许以安房间门口。
门缝底下没有光,她已经睡了。
他站在门口,听了听。
很安静。
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很轻,但能听见。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他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然后下楼。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林晚还没睡,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还没睡?”许沉渊问。
“睡不着。”林晚合上书,“你呢?工作忙完了?”
“嗯。”
许沉渊在对面沙发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灯光照不到那里,形成一片阴影。
“你今天给了安安一份作业?”林晚问。
“嗯。”
“市场分析的?”
“嗯。”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做得怎么样?”
“很好。”许沉渊说,“比想象的好。”
林晚看着他。
许沉渊的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她很少见的东西。
是更复杂的东西。
“你……”林晚开口,又停下。
“什么?”
“你是不是……”林晚斟酌着用词,“在测试她?”
许沉渊没说话。
他看着落地灯的光晕,看了几秒。
然后说:“算是吧。”
“为什么?”
“想看看她能到什么程度。”
“然后呢?”林晚问,“看到了,然后呢?”
许沉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许沉渊没回答。
他站起身。
“睡吧。”他说,“不早了。”
然后转身上楼。
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她重新拿起书,翻开,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在想刚才的对话。
她不太明白许沉渊的意思。
但隐隐有种感觉,好像有什么正在发生改变。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楼上,许沉渊回到书房。
没开灯。
他走到书柜前,从最上层拿下一个文件夹。
很旧了,边缘已经磨损。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
是许以辰小时候的成绩单,还有几张获奖证书的复印件。
他翻了翻。
成绩都很好,但评语总是写着“聪明但不够专注”“有潜力但缺乏耐心”。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文件夹。
放回原处。
然后他走出书房,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雪还在下。
好像永远下不完。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得保护好。”
声音很低,散在黑暗里。
周四早晨,天气阴沉。
许沉渊刚到公司,赵助理就敲门进来,脸色比平时凝重。
“许总,有紧急舆情。”
“说。”
“三十分钟前,几个财经自媒体和八卦论坛同时出现了一批爆料文章。”
赵助理把平板递过来:“核心指向两点:一是许以辰少爷的艺人身份和许氏继承权问题,暗示他不务正业,难当大任。二是……”
赵助理顿了顿。
“说。”许沉渊的声音很平。
“二是暗示许以安小姐健康有问题。”赵助理压低声音,“文章里没明说,但用了体弱多病、频繁就医、能否平安长大’这类措辞,配合几张模糊的偷拍照,都是之前小姐去医院常规体检时被拍的。”
许沉渊接过平板。
快速扫过标题:
《许氏后继无人?长子混迹娱乐圈,幼女健康堪忧》
《豪门继承困局:当掌舵人开始培养备选》
《那些年,许家小女儿去过的医院……》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不直接造谣,而是用疑问句和暗示性语言引导读者联想。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讨论“是不是有遗传病”“小女儿看着确实瘦弱”“难怪许沉渊一直不公开孩子”之类的话。
许沉渊的视线在“频繁就医”四个字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平板。
“来源?”
“水军公司操作的,IP经过多层跳转,但技术部初步追踪,和之前攻击辰光科技的流量特征高度重合。”赵助理说,“大概率是司承言那边。”
许沉渊没说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许以辰知道了吗?”他问。
“应该还不知道,但团队那边可能很快会收到消息。”赵助理说,“需要联系公关部紧急处理吗?这种涉及家族成员的舆论,扩散太快会影响集团形象,尤其是马上要发布的年度财报……”
“等一下。”许沉渊打断他。
他转过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打给公关部。
是打回家。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
“爸爸?”许以安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秘密基地。
“你在看新闻吗?”许沉渊问。
“什么新闻?”
“关于你和哥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许以安说:“我现在看。”
许沉渊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等了一分钟。
“看到了。”许以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他们说我经常去医院。”
“嗯。”
“还暗示哥哥不合适继承公司。”
“嗯。”
许以安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爸爸,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像两个同事在讨论项目问题。
许沉渊停顿了一下。
“你想怎么做?”他反问。
“我可以引导话题。”许以安说,“比如,把医院这个点转移到许氏资助儿童医疗公益项目上。哥哥那边可以强调他作为公众人物的正面影响力,比如他刚捐了演唱会的部分收入给山区学校。”
她说得很流畅,像早就想好了预案。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许沉渊问。
“上次他们攻击爸爸公司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他们下次针对家人,该怎么应对。”许以安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许沉渊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开始下雨了。
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幕墙上,留下蜿蜒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