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写了大概半小时。
中间症状又出现一次,还是视野变暗,没有眩晕,没有头痛。
她记下来。
时间:9:45。
持续:1秒。
场景:编程中。
写完,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然后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圈。
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院子里还是那样,白茫茫一片。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林晚在客厅插花,这次是红玫瑰,插在白色瓷瓶里,红白对比很鲜明。
“妈妈。”许以安走过去。
“嗯?”林晚没抬头,正调整一枝花的角度。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林晚说,“就在家,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
许以安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林晚插花。
手指捏着花枝,修剪,调整,插入。
动作很稳,很准。
她看了几分钟。
然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头痛。
还是太阳穴的位置,但比早餐时明显一点。
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压着,持续了三秒。
然后松开。
许以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动,继续看着林晚插花。
林晚没察觉。
许以安等了几秒,确定症状消失,然后站起身。
“我去倒杯水。”
“嗯。”
她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
喝了几口。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快速记下时间。
写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端着水杯走回客厅。
林晚已经插好花了,正把剪刀和多余的花枝收起来。
“好看吗?”她问。
“好看。”许以安说。
红玫瑰在白瓷瓶里盛开,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看起来很新鲜。
“下午我们看电影吧。”林晚说,“你爸爸说买了新投影仪,可以看家庭影院。”
“好。”
许以安在沙发上坐下,继续喝水。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症状出现的时间间隔在缩短。
从昨天下午到今早,大概十五个小时。
今早到现在,不到三小时,已经三次。
频率在增加。
但强度呢?
眩晕只出现一次。
头痛出现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持续时间长一秒。
视野变暗出现三次,程度差不多。
她在脑子里画曲线。
横轴时间,纵轴频率。
曲线在上升。
这不好。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林晚?
再观察几天。
也许只是暂时的。
也许过两天就好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中午吃饭时,症状又出现一次。
这次是视野模糊,没有变暗,持续两秒。
发生在许沉渊问她编程进度的时候。
她回答得很流畅,没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吃完饭,她帮忙收拾碗筷。
然后上楼,记下这次症状。
写完,她看着本子上的记录。
已经六次了。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六次。
她合上本子。
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电子表格。
把纸质记录的数据输入进去。
日期,时间,症状,持续时间,场景。
然后加了一列:可能触发因素。
她根据记忆填写。
没有明显规律。
或者规律太复杂,样本不够。
她需要更多数据。
下午,全家一起看电影。
投影仪投在白墙上,画面很大,很清晰。
看的是动画片,关于一只熊和一只兔子的冒险故事。
许以安坐在沙发中间,左边是林晚,右边是许以辰。
许沉渊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电影很轻松,笑点多。
许以辰笑得很大声,林晚也偶尔轻笑。
许沉渊没怎么笑,但表情是放松的。
许以安看着屏幕。
但注意力不太集中。
她在等。
等那种感觉。
电影看到一半时,它来了。
这次是眩晕。
很轻微,像坐在缓慢摇晃的船上,地面在脚下微微起伏。
持续了大概四秒。
比昨天那次长。
许以安的手抓住沙发扶手。
抓得很紧。
“怎么了?”许以辰转头看她。
“没事。”许以安松开手,“就是画面晃得有点头晕。”
“要暂停吗?”林晚问。
“不用。”
她继续看。
但后面的情节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在记录。
她记在心里。
电影结束后,她帮忙收投影仪。
然后说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
林晚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可能。”
“那去睡会儿。”
许以安上楼。
没有睡觉。
而是打开电子表格,输入刚才的数据。
然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点。
时间分布不均匀。
症状类型不固定。
持续时间在变化。
但频率确实在增加。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表格。
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可能诊断假设。
列了几条后又关掉文档。
走到窗边。
天已经开始暗了。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才四点多,天色已经灰蒙蒙的。
她看着窗外。
心里很平静。
这像是在分析一个程序bug。
症状是bug。
她要找出触发条件,找出规律,找出解决办法。
像解一道题。
只是这道题,关于她自己的身体。
她站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张妈喊吃饭的声音。
她才转身,下楼。
脚步很稳。
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平常一样。
……
早晨七点半,餐厅。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雪停了,但云层还厚,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深色木餐桌上。
许沉渊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当天的财经报纸。
他没在看,手里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
张妈在厨房煎蛋,滋滋的声音隐约传来。
林晚下楼了,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走到餐桌旁坐下。
“早。”她说。
“早。”许沉渊应了一声。
许以辰跟着下来,他昨晚应该熬夜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坐下后直接端起张妈刚倒好的牛奶,喝了一大口。
许以安最后下来。
她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一点,脸色有些苍白,但头发梳得很整齐,校服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早。”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早。”林晚看了看她,“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许以安说。
张妈端上早餐:煎蛋、烤面包、燕麦粥、切好的水果。
四个人开始吃。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许沉渊放下咖啡杯,拿起刀叉切煎蛋。
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均匀,蛋黄没有流出来,完整地分成四块。
吃了两口,他忽然开口。
“许以安。”
许以安抬起头。
“你那个兴趣小组的项目,”许沉渊说,声音很平,“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