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只有餐具碰触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风刮过的声音。
许以安吃得很快,但很干净。
吃完最后一口煎蛋,她擦擦嘴,说:“爸爸,我吃好了。”
“嗯。”
她站起身,准备上楼换校服。
走到楼梯口时,许沉渊叫住她。
“许以安。”
许以安回过头。
许沉渊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停顿了一下。
最后只说:“路上小心。”
“知道了。”许以安说,“爸爸再见。”
她转身上楼。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许沉渊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
该出门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餐厅。
客厅里,林晚刚下楼,穿着睡袍,头发披散着。
看见许沉渊,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走了。”许沉渊说。
“嗯。”
他推开门,冷空气涌进来。
雪已经停了,但风很大,吹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细针。
车子启动,驶出院子。
路上车不多,积雪被铲到路边,堆成脏兮兮的小山。
许沉渊开得不快,到公司时八点十分。
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最后停在顶层。
办公室门打开,赵助理已经在等他了。
“许总早。”赵助理递过来平板,“今天的日程安排。九点和安全团队开会,十点半新加坡项目组视频会议,下午一点……”
许沉渊接过平板,一边走一边看。
“上午的会提前到八点半。”他说。
赵助理愣了一下:“但王总监他们可能还没……”
“通知他们。”许沉渊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八点半准时开始。”
“是。”
赵助理退出。
许沉渊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里又多了几十封未读邮件,他快速筛选,回复,标注。
处理到一半时,他停下来。
鼠标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昨天许以安发来的扫描件。
流程图还在那里,铅笔的痕迹透过屏幕显得很真实。
他盯着那个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打字。
下面是一段服务器访问日志的片段。
日志记录了不同用户访问网站的时间、IP地址和请求内容。
请根据这些信息,找出其中可能存在的异常访问。
然后他复制粘贴了一小段真实的日志,当然,是脱敏处理过的。
只有时间、IP和简单的请求路径,没有任何敏感信息。
写完题目,他保存文档,然后叫赵助理进来。
“把这个发给她。”他把U盘递给赵助理,“还是用你的邮箱发,说这是进阶版的逻辑题。”
赵助理接过U盘,表情有些复杂。
“许总,这……合适吗?”
“照做。”许沉渊说。
赵助理没再问,退出办公室。
许沉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运转声。
窗外的天空亮了一些,云层裂开缝隙,阳光漏出来,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八点二十五,他睁开眼睛,起身走向会议室。
会议持续到十点。
技术团队展示了新的分析模型,攻击流量已经降到百分之五以下,但依然存在。
对方像个幽灵,总是在快要抓住的时候变换形态。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王磊说,“对方的反追踪能力很强,我们……”
“时间不是问题。”许沉渊打断他,“问题是方法。”
他拿起遥控器,翻到报告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流程图:“这个思路是对的,但太复杂。有时候最简单的分类方法,可能最有效。”
王磊愣了一下:“许总的意思是?”
“回到基础。”许沉渊说,“重新定义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用最直观的特征,先做粗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我们试过,但误判率很高……”
“那就调整阈值。”许沉渊说,“不断调整,直到找到平衡点。”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会议在十点十分结束。
许沉渊回到办公室,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赵助理发来的消息:“邮件已发送。”
他回复:“收到。”
然后他打开邮箱,盯着收件箱。
几分钟后,新邮件提示音响起。
发件人:许以安的邮箱。
主题:Re:进阶版逻辑题
许沉渊点开。
正文还是一句话:
“赵叔叔,这道题比昨天的难。我试了一下,找到了三个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在附件里标出来了。不过我不确定对不对,因为有些地方看不懂。”
附件是一张图片。
许沉渊下载,打开。
还是扫描件。
那段日志打印出来,她在上面用红笔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在一行记录上,旁边用铅笔写着:这个IP在五分钟内访问了同一页面十次,每次间隔几乎一样,像闹钟。
第二个圈在另一行:这个请求的路径很奇怪,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第三个圈画在时间戳上:凌晨三点的访问,但用户行为模式和白天一样,有点奇怪。
每一句后面都跟着一个小问号。
像在提问,又像在确认。
许沉渊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完全出来了,照在雪地上,反射进办公室,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明亮的白色。
他拿起手机,拨通王磊的电话。
“重新分析日志。”他说,“重点关注三个特征:固定时间间隔的重复请求、异常路径访问、非正常时段的用户行为模式。”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许总,这些我们之前……”
“再查一遍。”许沉渊说,“用最基础的方法查。”
“……明白。”
电话挂断。
许沉渊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
许以安在第三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字有点歪,但清晰可辨:“赵叔叔,这些坏人是不是假装成好人在敲门?”
许沉渊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邮件。
还是三个字:“是。很好。”
发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雪后的阳光。
很亮,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