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车后,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校园,像是在确认方位。
周围有几个家长认出了他。
窃窃私语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
“那是……许沉渊?”
“许氏集团的那个?”
“他怎么来了……”
“他孩子在我们学校?”
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晚听得见。
许以安也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许沉渊已经迈步朝教学楼走来,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像没注意到周围的视线。
他经过林晚和许以安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许以安身上。
许以安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接触了几秒。
“爸爸。”许以安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晰。
许沉渊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林晚。
林晚也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来了。”她说。
“嗯。”许沉渊应了一声。
没有更多的对话。
许沉渊继续往前走,朝教学楼入口走去。
助理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
林晚轻轻握了握许以安的手。
“走吧,”她说,“该去礼堂了。”
家校联谊活动的主会场在学校礼堂。
礼堂不大,能容纳两三百人。
舞台上方挂着红色横幅,写着“阳光小学家校联谊暨学期成果展示”。
台下已经坐了不少家长和孩子,嗡嗡的说话声在空气里回荡。
林晚和许以安找到班级区域,在李老师指引下坐下。
许沉渊坐在隔了几排的后方,身边是助理。
他坐得很直,目光看着舞台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参加一场商业会议。
九点整,活动开始。
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家长代表发言。
流程很常规,掌声也很常规。
许以安坐在林晚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她偶尔看一眼手里的文件夹,但更多时间是安静地看着舞台。
林晚能感觉到,周围不时有目光朝她们这边瞟。
也朝许沉渊那边瞟。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坐着。
轮到学生代表发言了。
李老师走上舞台,对着话筒说:“接下来,请一年级三班的许以安同学,代表全体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
许以安站起身,拿起文件夹,走上舞台。
舞台的台阶有点高,但她走得很稳。
走到舞台中央,她先朝台下鞠躬,然后走到演讲台后,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
她比话筒高不了多少,需要微微踮脚。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声。
许以安没有受影响。
她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稿子,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各位老师,各位家长,各位同学,大家好。”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很清晰,很平稳。
“我是一年级三班的许以安。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我这学期在学校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开始讲。
讲信息技术课上学到的逻辑思维,讲小组合作时学到的团队精神,讲遇到问题时老师教给她的解决方法。
语言很简单,但条理清晰。
每个观点都有具体的例子支撑,每个例子都来自真实的课堂经历。
没有煽情,没有夸张,只是平静地陈述。
林晚在台下听着,手指微微蜷起。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说话时的紧张。
手心出汗,声音发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台上的女儿,没有。
许以安讲得很从容,偶尔看一眼稿子,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脱稿。
她的目光平稳地扫过台下,在每个区域都会停留一两秒,像在确认听众是否跟上。
讲到小组合作时,她提到了周明和苏小妍。
“周明同学一开始觉得编程很难,但经过几次练习,他学会了基础的循环结构。苏小妍同学负责界面设计,她画的图标又可爱又清晰。我们三个人分工合作,最终完成了浇花提醒器的模拟程序。”
她顿了顿,接着说:“李老师告诉我们,团队的力量大于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合作时互相学习,就能做出一个人做不到的事。”
台下响起掌声。
许以安等掌声稍歇,继续讲。
最后一段,她讲到了这次家校联谊活动的意义。
“今天,我们的爸爸妈妈来到学校,看到我们的作品,听到我们的分享。这让我们感觉到,我们的努力有人看见,我们的成长有人陪伴。”
她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然后收回视线,结束发言:“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许以安合上文件夹,鞠躬,走下舞台。
她走回座位时,脚步依然很稳。
坐下后,她把文件夹放回书包,然后安静地看接下来的节目。
林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许以安的侧脸很平静,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
林晚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手心有点凉,但很干燥。
活动持续到十一点半。
散场时,家长们陆续离开礼堂,有的去参观教室,有的在校园里散步聊天。
林晚牵着许以安,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礼堂外的走廊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许以安。”
声音很低,很稳。
许以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许沉渊站在走廊另一侧,助理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过来,停在许以安面前。
林晚松开了女儿的手,但站得很近。
许沉渊低头看着许以安,看了几秒。
然后他问:“演讲稿自己写的?”
许以安点点头。
“嗯。”
许沉渊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在许以安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说:“不错。”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说完,他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助理快步跟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里只剩下林晚和许以安,还有其他零星走过的家长。
阳光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许以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晚。
“妈妈,”她小声问,“我们回家吗?”
林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回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