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信息技术课的视频被正式发布在学校官网上。
许以安坐在秘密基地的懒人沙发里,平板上开着学校网站的页面。
视频播放量在缓慢增长,下面的留言区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
大多是家长账号。
“现在的孩子真厉害。”
“编程从小学起,未来可期。”
“三个小朋友合作得真棒。”
“老师引导得好。”
没有提到任何别的事。
没有猜测,没有质疑,只有对项目本身的讨论。
许以安滑动屏幕,看了几分钟,然后退出网站,打开班级家长群。
群里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有人转发过视频链接,后面跟着一排点赞的表情包,再往后就是正常的家长交流。
她放下平板,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齐,边缘的灌木丛开着白色的小花。
张妈在晾晒床单,白色的布料在风里轻轻摆动,像帆。
一切都很平静。
就像那些流言,那些躲避的眼神,那些压低声音的讨论,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但许以安知道,它们存在过。
只是现在,被别的东西覆盖了。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录音棚。
许以辰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着眼睛,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刚录完的demo。
吉他的前奏,钢琴的间奏,人声的切入。
每个细节都要反复听,反复调整。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辰哥,报道发了。”
许以辰睁开眼睛,摘下耳机:“反应怎么样?”
“正面。”助理把平板递给他,“《都市教育》的专题,标题是‘天才儿童背后:家庭支持的力量’。重点写了家长如何鼓励孩子探索兴趣,如何平衡学习和特长发展。”
许以辰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文章写得很专业,没有煽情,没有夸张,用数据和案例说话。
提到了几个在科技、艺术方面有突出表现的小学生,其中一个篇幅最长。
那个孩子六岁,在编程和逻辑思维方面展现出惊人天赋,学校为她专门开设了兴趣小组,父母全力支持她的探索。
文章里没有出现真实姓名,没有提到具体学校,但有一段描述。
“这个孩子的兄长是一位音乐人,虽然工作繁忙,但始终鼓励妹妹在不同领域大胆尝试。他在采访中说‘音乐和代码看起来很远,但本质都是创造,我希望她能自由地寻找自己的光。’”
许以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没说过这句话。
至少没说得这么完整。
但助理在旁边解释:“记者问您对妹妹有什么期望,您当时说‘随她喜欢’。这段话是我们团队润色后提供的,符合整体基调。”
许以辰“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文章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侧影,一个小女孩坐在电脑前,背影很瘦小,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看不清长相,但能感觉到专注。
下面还有几张图,是其他孩子的作品展示:编程界面、机器人模型、科学实验记录。
整篇文章都在传递一个信息:天才儿童需要的是理解和支持,而不是窥探和标签。
“评论区怎么样?”许以辰问。
“很干净。”助理说,“都在讨论教育方法,没人扒具体是谁。我们提前和平台打过招呼,敏感词过滤开到了最高级。”
许以辰把平板还给助理,重新戴上耳机。
但这次他没按播放键。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女孩在信息技术课上讲解程序的样子。
她在客厅里用键盘弹出那几个和弦的样子。
她仰着头说“哥哥在台上像星星”时,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那天晚上,在昏暗的客厅里,她笨拙地拍着他的背,说“我陪哥哥一会儿”。
许以辰闭上眼睛。
耳机里一片寂静。
晚饭时间,别墅餐厅。
林晚今天炖了汤,山药排骨,汤色奶白,冒着热气。
张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
许以安小口喝着汤,汤很鲜,山药炖得软糯。
林晚坐在主位,也慢慢喝着汤,偶尔看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学校老师发来的消息,关于下周家长活动的安排,她简短回复着。
餐厅里很安静。
只有汤勺碰碗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许以辰下楼时,晚饭已经快吃完了。
他换了身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
脸色比前几天好一些,但眼底还有淡淡的阴影。
“以辰少爷吃饭吗?”张妈从厨房探出头。
“喝点汤就行。”许以辰拉开椅子坐下。
张妈盛了一碗汤端过来。许以辰接过,拿起勺子,慢慢喝着。
他喝得很慢,眼睛看着碗里的汤,像是在想什么。
许以安喝完自己的汤,擦了擦嘴,准备起身。
“视频我看了。”许以辰忽然开口。
许以安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哥哥。
许以辰没看她,依然低着头喝汤,声音很平:“拍得不错。”
许以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声说:“谢谢。”
许以辰“嗯”了一声,继续喝汤。
林晚放下手机,看向儿子:“什么视频?”
“学校信息技术课的小组项目,”许以辰说,“发在官网上了。”
林晚点点头,没再问。
她其实早看过了,还保存了链接。
餐厅里又安静下来。
许以辰喝完汤,放下勺子。
他看了一眼许以安,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个报道,”他说,“你也看到了吧。”
许以安点点头。
“写得还行。”许以辰说,“至少没乱写。”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评价一篇普通的文章。
但许以安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她看着哥哥,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许以辰没再说什么,站起身。
“我上去了。”他说。
“早点休息。”林晚说。
许以辰点点头,走出餐厅。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
许以安也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放着吧,”林晚说,“张妈会收拾。”
许以安点点头,走出餐厅。
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暖,但不够亮。
沙发很软,她陷进去一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色。
院子里路灯已经亮了,光晕在草坪上铺开,像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星。
一切都那么安静。
那么平和。
就像一场小小的风暴,在还未真正成形时,就悄然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