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
很轻,是林晚。
脚步声停在秘密基地门外,犹豫了几秒,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许以安睁开眼睛。
林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牛奶。她看着许以安,眼神很平静,但许以安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担忧。
还有信任。
“还没睡?”林晚问,声音很轻。
“马上就睡。”许以安说。
林晚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小桌上。
“喝了吧,”她说,“助眠。”
许以安点点头,拿起杯子,小口喝着。
牛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林晚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桌面。
平板已经黑了,键盘安静地放在一边,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
“今天在学校,”林晚开口,声音很平,“有人问你什么吗?”
“没有。”许以安说。
林晚点点头,没再问。
她看着许以安喝牛奶,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妈妈,”许以安小声说,“那张照片……”
“没事了。”林晚打断她,语气很淡,“已经处理了。”
许以安看着她。
林晚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台灯的光晕里相遇。
“去睡吧,”林晚说,“明天还要上学。”
“嗯。”许以安站起身。
林晚也站起来,拿起空杯子。
母女俩一起走出秘密基地。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
走到许以安房间门口,林晚停住。
“安安。”她叫了一声。
许以安回过头。
林晚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想太多,”她说,“有妈妈在。”
声音很轻,但很稳。
像承诺。
许以安点点头:“我知道。”
林晚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温柔。
“晚安。”她说。
“妈妈晚安。”
许以安推开门,走进房间。
林晚站在门外,看着门关上,然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许以安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银白。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那些操作,那些代码,那些邮件。
还有妈妈那句“有妈妈在”。
很轻。
但很重。
重得能压住所有不安,所有疑虑,所有藏在暗处的恶意。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被窝很暖,牛奶的余温还在胃里,慢慢散开。
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在黑暗中燃烧。
……
下午三点。
许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室内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氛味,像冬天早晨的森林。
许沉渊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袖口挽到小臂。
手指握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没落下去。
桌上内线电话的红灯亮了。
他按下接听键。
“许总,”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关于您上周交代的事情,有进展了。”
“说。”
“那篇关于辰少的文章,来源已经查到了。是一个临时注册的小号,IP经过多次跳转,最终落脚点在一家境外虚拟主机服务商。对方很谨慎,没留下太多痕迹。”
许沉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但我们在追踪过程中发现,”助理继续说,“那篇文章发布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出现了几篇反驳文章。内容很专业,直指原文是黑公关手笔,还列出了证据链。”
“谁发的?”
“也是匿名账号,手法更老练,IP跳转层数更多,完全查不到源头。”助理顿了顿,“但有意思的是,这些反驳文章出现的时间点,刚好在太太……林晚女士回应家长群之后。”
许沉渊的手停住了。
钢笔停在半空,笔尖的墨水在空气中慢慢凝结。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助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监测到,最初在家长群转发那篇文章的几个账号,在同一天都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内容是网络安全提醒,附带了那个小号的黑历史证据。发件人同样查不到。”
许沉渊放下钢笔。
钢笔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知道了。”他说。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嘴角抿得很紧,下颌线条绷得像刀削。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机。
通讯录里,林晚的号码很久没拨过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
接通了。
“喂。”
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我。”许沉渊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有事?”林晚问,声音还是很平。
“家长群的事,”许沉渊说,“需要处理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在问一个普通的商业问题。
林晚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然后她说:“已解决。”
三个字,干净利落。
许沉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怎么解决的?”他问。
“正常回应。”林晚说,“然后话题就过去了。”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许沉渊知道没那么简单。
“安安的学校,”许沉渊忽然说,“网络安全做得不错。”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糊,像随口一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一些。
“是还不错。”林晚说,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学校有专门的信息技术课,教孩子们基本的网络安全知识。”
她在打太极。
许沉渊听出来了。
但他没戳破。
“那就好。”他说。
然后两人都没说话。
电话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隔着听筒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像两座隔海相望的冰山,在沉默中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