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后的后台,像退潮后的沙滩。
喧嚣散去,留下的是疲惫和狼藉。
化妆间里,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
拆下来的耳返线盘成圈,演出服装进防尘袋,化妆台上散落的粉刷被一支支收好。
空气里的汗味和发胶味还没散,混合着盒饭冷却后的油腻气息。
林晚牵着许以安,站在化妆间门口,没进去。
里面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没人在意门口的母女俩。
直到助理看见她们,快步走过来。
“辰哥让您二位稍等,”他说,声音有些喘,“他换下衣服就过来。”
林晚点点头。
许以安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条蓝色的挂绳。
挂绳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湿,在灯光下颜色深了一块。
她看着化妆间里那个最里面的隔间。
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纸,写着“许以辰”三个字,字迹潦草。
门开了。
许以辰走出来。
他已经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洗过,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脸上的粉底卸掉了,露出原本的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卸妆后更明显的阴影。
他看起来和台上那个人判若两人。
更瘦,更疲惫,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朝这边走过来,脚步有点沉。
“结束了?”林晚问,声音很平静。
“嗯。”许以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他的目光落在许以安身上。
许以安仰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像还没从刚才的演出中回过神来。
“哥哥,”她小声说,“你唱歌很好听。”
许以辰顿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还行。”他说,声音还是哑。
助理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递给许以辰。
许以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喝得很急,有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
“辰哥,”一个拿着相机的男人走过来,是团队里的摄影师,“拍张合影吧?今天状态不错。”
许以辰放下水瓶,看了摄影师一眼,没说话。
摄影师的目光转向林晚和许以安,又看向许以辰,眼神里有询问。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工作人员放慢了手里的动作,余光往这边瞟。
许以辰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在摄影师和林晚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许以安脸上。
许以安还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顶灯的光,亮晶晶的。
“拍吧。”许以辰说,声音很平。
摄影师立刻举起相机:“那这边请,背景干净点。”
他领着他们走到一面白墙前。
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之前贴海报留下的胶印痕迹。
许以辰站在中间。
他站得很直,但肩膀有点僵硬,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看着镜头,但焦点好像没完全对上,像在想别的事。
林晚站到他左边。
她站得也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表情很平静,嘴角有很淡的微笑,很得体,但也很疏离。
许以安站到许以辰右边。
她抬头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妈妈,然后往前站了半步,刚好站在许以辰斜前方一点的位置。
她没看镜头,而是侧过头,仰着脸看许以辰。
小小的脸上,眼睛睁得很大,很亮。
摄影师调整了一下角度。
“好,三、二、一——”
快门按下。
闪光灯亮了一瞬。
刺眼的白光在墙壁上炸开,又迅速熄灭。
“好了,”摄影师看了看相机屏幕,“不错。”
许以辰立刻往旁边走了一步,拉开距离。
“走了。”他说,声音还是哑。
林晚点点头,牵起许以安的手。
三人走出化妆间,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里人少了很多,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尾。
灯光调暗了一些,地上的线缆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空气里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浮动。
走到停车场,林晚的车停在那里。
许以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林晚和许以安也上车。
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
许以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呼吸声很重,带着演出后特有的疲惫。
许以安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
他的侧脸在窗外掠过的路灯下明明灭灭,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向下,像在忍耐什么。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
红灯。
林晚踩下刹车。
车子停稳。
许以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又闭上。
“哥哥。”许以安小声开口。
许以辰没应声,但睫毛颤了一下。
“你在台上,”许以安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像星星。”
许以辰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向许以安。
许以安也正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睛很亮,像真的看到了星星。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几秒。
然后许以辰移开视线,重新闭上眼睛。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前行。
许以安转回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晚很亮,霓虹灯像流动的彩带,高楼上的LED屏滚动播放着广告。
一切都那么繁华,那么热闹。
但她想起刚才在舞台上看到的许以辰。
站在追光灯下,整个人像在发光。
那么远。
那么亮。
像一颗独自燃烧的星星。
车子开进别墅区,速度慢下来。
路灯的光晕在树影间穿梭,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停好车,三人下车。
走进玄关,张妈迎出来。
“回来了?饿不饿?我炖了汤。”
“不饿。”许以辰说,声音还是很哑。
他换好鞋,径直上楼。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林晚和许以安也换好鞋。
“要喝点汤吗?”张妈问。
“一小碗。”林晚说。
“我也要。”许以安说。
张妈去厨房盛汤。
许以安走上楼,回到秘密基地。
她走到小桌前,看着那张深蓝色的通行证卡片,和旁边黑色的键盘。
窗外的夜色很浓,玻璃穹顶上倒映着房间里的灯光,像一片小小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