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别墅里一片寂静。
走廊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楼梯扶手的轮廓。
张妈和林晚的房门都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
许以辰推开大门时,动作很轻,但疲惫让他的手有些不稳,钥匙在锁孔里磕碰出细微的响声。
他皱了皱眉,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凉意从脚底漫上来。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向客厅。
身体很重,像灌了铅。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工作,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小时。
刚才开车回来时,有好几次差点在红灯前闭上眼睛。
现在终于到家了。
许以辰在沙发前停下,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绒面。
他没有上楼,没有回客房,只是弯下腰,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接住了他全部的重量。
他把脸埋进靠垫里,布料带着淡淡的洗涤剂香气,混合着灰尘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累。
更深层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脑子像一团浆糊,耳朵里还有排练时音乐的回响。
许以辰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沉入睡眠。
但不行。
身体太累的时候,大脑反而会异常清醒。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还有楼上隐约的脚步声?
他竖起耳朵,但声音消失了。
幻听吧。
许以辰想。
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在睡觉。
他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窗框的阴影。
那些阴影随着窗帘的轻微摆动而晃动,像水波。
许以辰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又听见了声音。
这次更清晰,是脚步声,很轻,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不是成年人的脚步,是更小的脚步声。
一步,停顿,又一步。
许以辰没有动。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闭着,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脚步声停在客厅入口。
没有开灯。
来人似乎在观察,在确认。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向他这边靠近。
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许以辰能感觉到有人站在沙发边,离他很近。
他甚至能闻到一丝很淡的属于孩子的气息。
来人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
然后,许以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布料,很软,带着温暖的触感,慢慢覆盖了他的身体。
是毯子。
有人在给他盖毯子。
许以辰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以本能的速度伸出,抓住了那只正要收回的小手。
手腕很细,很软,皮肤温热。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又立刻被压下去。
许以辰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一双睁大的眼睛。
是许以安。
她穿着小熊睡衣,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清醒的懵懂。
她显然被吓到了,但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平静。
许以辰盯着她,手依然握着她的手腕。
女孩的手腕在他掌心显得那么细小,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小鸟的心跳。
几秒钟的僵持。
“哥哥,”许以安先开口,声音很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毯子。”
许以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她的手。
他松开手指,手腕立刻抽了回去。
许以安揉了揉被握过的地方,但没有后退。
“你怎么下来了?”许以辰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间。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我听见声音,”许以安说,“以为是小偷。”
她的理由很孩子气,但许以辰听出了一丝关心。
“所以你就下来看看?”他问,“不怕真的是小偷?”
许以安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是小偷,我就去叫张妈。”
许以辰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的阴影。
她的睡衣领口歪了一点,露出小半个肩膀。
她光着脚站在地板上,脚趾因为凉而微微蜷缩着。
“回去睡觉。”许以辰说,声音比预想的要温和一些。
“嗯。”许以安点头,但没立刻走。
她看了看滑落的毯子,又看了看许以辰:“哥哥不冷吗?”
“……不冷。”
“哦。”许以安应了一声,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重新给他盖上。
这次她的动作很小心,毯子盖到肩膀的位置,还仔细地掖了掖边角。
许以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盖好毯子,许以安直起身,看着他,小声说:“哥哥早点睡。”
然后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她回过头,又说了一句:“晚安。”
许以辰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月光,还有身上毯子的温暖。
许以辰重新躺下,把毯子拉到下巴。
布料很软,带着被储存的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许以安手上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困意很快涌上来。
但睡意朦胧间,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许以辰翻了个身,脸埋进毯子里。
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很舒服,温暖一点点渗透进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福利院的时候。
有一次他生病发烧,躺在硬板床上,保育员阿姨给他盖了条毯子。
那时候他觉得毯子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今天这条毯子,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楼上,许以安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向楼下的客厅。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沙发的一角,和毯子垂下来的边缘。
她原本在秘密基地处理一些数据,正好结束,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她本可以不管。
但她听出了那个脚步声的疲惫,所以她就下来了。
带着一点点担心,和一点点好奇。
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他躺在沙发上,连上楼回房间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直接倒下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眼下是浓重的阴影,嘴唇干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