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安仰着头,看着妈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不再掩饰的温柔与决心。
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努力,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和笨拙的温暖,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她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只归巢的雏鸟,猛地扑上前,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林晚的腰。
把脸深深埋进妈妈带着淡香和温暖气息的怀抱里。
林晚的身体先是习惯性地僵了一瞬,但很快,那僵硬便如同遇到暖阳的冰雪,迅速消融。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感受着那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胳膊。
她坚定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女儿。
这一次,她的拥抱不再生疏,不再带着迟疑。
她的手臂温柔而有力,将女儿娇小的身体完全圈禁在自己构建的、安全的港湾里。
她的下巴,带着无限眷恋地,抵在许以安的头顶。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将相拥的母女二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清辉里。
墙上那幅画像中,阳光灿烂,向日葵盛开,母女笑容明媚。
而此刻,在真实的月光下,她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与画中的景象悄然重叠,仿佛画中的温暖与幸福,终于穿透画布,真切地降临到了现实。
许以安在妈妈怀里,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听着那清晰的承诺。
她知道,她成功了。
用一个孩子最纯粹的爱与需要,一点点,敲开了那扇紧闭的心门,融化了那厚重的冰层。
林晚,她的美人妈咪,终于从那个被过去阴影笼罩、偏激阴郁的疯批美人,蜕变成了一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构建未来、温柔而强大的母亲。
她拥有了一个,以她为名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妈妈在,阳光在,希望也在。
……
临近正式开学,一切看上去都在向好。
秘密基地成了许以安在别墅里最爱待的地方。
她遵守着和妈妈的约定,没有去碰那个角落里的旧箱子,但那深棕色的锈蚀铜锁,像一块沉默的磁石,总在不经意间吸引她的目光。
它静静地待在那里,与周遭的明亮温暖格格不入,仿佛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幽魂,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许以安大概能猜到里面放的是关于哪段时光的旧物,那是林晚心底结痂已久却时常泛起痒意的伤痕。
她想,彻底治愈好它。
这天下午,许以安正对着阳光临摹一本图画书上的小兔子,林晚端着一杯水走了上来,在她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
许以安画完最后一笔,放下彩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她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角落里的旧木箱。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她看着那把小铜锁,看了很久,然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头,望向身旁安静喝水的林晚。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个箱子里,真的是没用的旧东西吗?”
林晚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也随着许以安的目光,落到了那个旧箱子上。
阳光照在深棕色的木头上,映不出什么光泽,只有一种沉黯的质感。
许以安看到妈妈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那里面刚刚还残留的些许平和,像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作为背景。
就在许以安以为妈妈不会回答,准备像往常一样乖巧地转移话题时,林晚却缓缓放下了水杯。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旧箱子前,蹲下身。
没有钥匙,她伸出手,手指在那把锈蚀的小锁上轻轻拨弄了几下,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巧劲,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那看似牢固的锁扣,竟然弹开了。
许以安屏住了呼吸。
林晚掀开了箱盖。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灰尘蛛网,东西摆放得甚至有些整齐。
最上面,是几本纸张已经泛黄脆硬的素描本。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回来,重新坐下,将素描本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小矮几上。
她没有看许以安,目光落在素描本那磨损的边角上,仿佛在透过它,看着很久以前的什么。
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
许以安凑过头去。
纸上是用铅笔画的,线条稚嫩,却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重和压抑。
画的是一个角落,一个孩子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看不清脸,只有一个小小的、颤抖的背影。
背景是凌乱交叉的线条。
第二页,画的是一个高高扬起的手臂,手里似乎握着什么棍棒类的东西,阴影笼罩下来,充满了暴力的暗示。
第三页,第四页……全是类似的画面。
阴暗的房间,破碎的物件,哭泣的、模糊的孩子面孔,还有那些象征着暴力和恐惧的、扭曲的成人轮廓。
没有色彩,只有黑白灰,只有绝望。
这些画,和现在画室里那些或浓烈或温暖的色彩,和那幅《吾爱》里明媚的向日葵,形成了惨烈到令人心碎的对比。
林晚一页一页地翻着,动作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展示别人的东西。
她没有解说,只是沉默地翻页。
直到翻到一本稍厚些的素描本中间,画面突然变了。
不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大片大片混乱的、纠缠的黑色线条,像汹涌的潮水,像挣不脱的噩梦,铺满了整张纸,几乎要透出纸背。
那是内心痛苦最直观的宣泄。
许以安看着这些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困难。
林晚合上了最后一本素描本,发出轻微的“啪”声。
她依旧没有看许以安,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矮几桌面,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小时候,他们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