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终于,画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晚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之前那身衣服,穿回了常穿的红色居家服,头发有些松散地披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那种常年萦绕在她眉宇间的尖锐戾气,似乎真的消散了大半。
她走下楼,周身的气息不再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更像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带着倦意的平和。
她没提下午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张妈小心翼翼地将晚餐摆上桌。
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压抑。
林晚吃得依旧很少,动作慢条斯理。
许以安小口喝着汤,偷偷观察着她。
吃到一半,林晚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许以安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规划什么。
她的视线在许以安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用极其自然的、状若无事的语气,提了一句:“快开学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以安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林晚。
林晚已经移开了视线,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她说的是许以安,九月份就该上小学一年级了。
“嗯。”许以安低下头,舀起一勺汤,轻轻地应了一声。
汤是温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心里。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妈妈说出那句话开始,真的不一样了。
一个沉重的包袱被卸下了。
妈妈真的放下了。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林璇不死心的反扑,来得如此迅速。
第二天午后,许以安征得林晚同意后,由张妈陪着,在离家不远的小公园里玩。
林晚则留在画室,继续那幅色调日益明亮的画。
许以安坐在秋千上,心不在焉地晃荡着。
张妈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低头看着手机。
两个穿着普通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进了小公园,他们似乎是在修剪草坪,动作却有些漫不经心,目光时不时地扫过玩闹的孩子们,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许以安身上。
许以安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那两道不善的视线。
她停下秋千,小手悄悄摸上了手腕上那块粉色的儿童手表。
这手表看起来普通,却是她用零件偷偷改装过的,除了定位,还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紧急求救按钮。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朝她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小朋友,一个人玩啊?叔叔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张妈听到动静,抬起头,警惕地站起身:“你们是干什么的?”
另一个矮壮的男人立刻拦在张妈面前,语气带着威胁:“没你的事,老太婆,一边去!”
高个子男人趁机伸手就要来拉许以安。
许以安猛地向后一缩,同时,藏在背后的手指在手表的侧面飞快而用力地按下了那个隐蔽的按钮。
一连三下,停顿,再两下。
这是她预设好的会发给林晚的特定求救信号。
“我不认识你!”她大声喊道,试图引起远处其他人的注意。
高个子男人脸色一沉,不再伪装,直接上手要捂她的嘴,另一只手用力去拽她的胳膊。
许以安拼命挣扎,用指甲去抓对方的手,小短腿乱蹬。
“安安小姐!”
张妈想冲过来,却被那个矮壮男人死死拦住,急得大叫。
混乱中,许以安的手表屏幕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微弱的红光,随即恢复常态。
一个带着精准GPS定位的求救信息,已经通过加密网络,瞬间发送到了林晚的手机上。
画室里,林晚正对着画布上那片她刚刚调出的暖黄色发呆。
手机在画架旁的矮几上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尖锐又急促的警报声。
她皱眉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极其简短的红色警示框,没有文字,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定位红点,以及一个代表许以安的简笔画笑脸图标。
是她给安安的那块手表!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构思,所有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像一枚被点燃的炮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撞翻了旁边的颜料架也浑然不觉。
红色的居家服像一道燃烧的火焰,刮过楼梯,冲向玄关。
“太太?”
张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手机里传来,背景嘈杂。
林晚没有理会,她甚至没换鞋,赤着脚,一把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脑子里只剩下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和她女儿的名字。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黑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出庭院,碾过平整的柏油路,朝着定位上那个刺眼的红点,疯了一般地冲去。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双总是沉积着阴郁的漂亮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和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
安安,等着妈妈。
谁要是敢动你……
她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黑色的跑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刹停在路边,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熄火。
林晚推开车门,赤着脚就冲了下来。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子,瞬间就锁定了小公园角落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她的安安,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用力拉扯着,张妈被另一个男人拦在一旁,徒劳地哭喊。
许以安看到了妈妈。
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妈妈甚至没穿鞋,头发凌乱,那双总是沉积着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
“妈妈——!”
许以安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林晚。
她目光扫过地面,猛地弯腰捡起一根不知哪个孩子遗落的短木棍。
握着那根粗糙的木棍,林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朝着那两个男人直冲过去。
“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