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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胡说八道!

作者:月亮落下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晚愣住了。


    教她画画?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画画对她而言,是私密的,是宣泄,是通往内心深渊的独木桥,从未想过要与他人分享,更别提教导。


    她看着女儿那双充满期盼和纯粹崇拜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像两面清澈的镜子,映照出她此刻的犹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需要的悸动。


    许以安紧张地等待着,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蜡笔。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林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放下手中的蜂蜜水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转身,从自己堆满画具的架子上,找出一支削好的黑色炭笔,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素描纸。


    然后,她拉过另一张矮一点的椅子,放在自己的画架旁边。


    “……过来。”


    她声音有些低,带着点不习惯的沙哑。


    许以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刻抱着自己的纸和笔,乖巧地爬到那张椅子上坐好,挺直了小身板,一副准备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林晚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近。


    许以安能清晰地闻到林晚身上那股独特的淡淡冷香。


    林晚拿起炭笔,在干净的素描纸上落下简单的一笔。


    “先学画线。”


    她的讲解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陈述事实:“直线,曲线。”


    她示范了一下,线条流畅而稳定。


    许以安用力点头,拿起自己的炭笔,模仿着林晚的样子,在纸上小心翼翼地画了起来。


    她的线条歪歪扭扭,像爬行的蚯蚓。


    林晚看着那歪斜的线条,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看着。


    阳光静静地洒在母女二人身上,在画室里投下温暖的剪影。


    一个教得生疏笨拙,一个学得认真专注。


    画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取代了往日里压抑的沉寂,成为这方空间里新的温和的基调。


    许以安一边努力控制着手里不听话的炭笔,一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泛起一丝暖意。


    她们之间,终于找到了一条除了血缘和单向付出之外,新的可以双向流通的纽带。


    林晚的指导甚至称得上笨拙,但许以安学得兴致勃勃。


    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合着窗外渐盛的蝉鸣,构成了一段短暂而平和的时光。


    然而,这份平和并未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许以安正对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苹果静物皱着小眉头,楼下客厅隐约传来了电话铃声。


    没过多久,张妈有些犹豫的脚步声在画室外响起。


    “太太……”


    张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迟疑:“是老宅那边打来的电话……说,说老夫人病了,病得有点重……”


    林晚握着画笔的手一顿,画布上一条流畅的线条末端突兀地晕开一小团墨色。


    她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病了就找医生,打电话给我有什么用。”


    “是璇小姐打来的。”


    张妈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为难:“她说老夫人是那天从咱们这儿回去后,心里憋着气,才、才病倒的。还说,外头有些风言风语,说是……说是您寿宴上送的礼物不诚心,把老夫人给气着了……”


    “砰!”


    林晚猛地将画笔摔在调色板上,溅起几滴浑浊的颜料。


    她霍然转身,眼底刚刚因为教学而沉淀下来的些许平静被瞬间打碎,翻涌起熟悉的阴鸷和戾气。


    “胡说八道!”


    冰冷的咒骂从她齿缝间挤出。


    张妈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林晚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林璇就站在那里。


    曾经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在她脑中闪过,最终汇聚成一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暴怒和恶心。


    他们永远是这样!永远能把所有的过错推到她头上!


    永远能用所谓的孝道和家族名声来绑架她!


    去侍疾?


    去看他们那副虚伪的嘴脸?


    去承受更多的指责和刁难?


    她宁可把整个林家祖宅都砸了!


    许以安放下炭笔,悄悄走到林晚身边。


    她能感觉到林晚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和狂躁,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林晚紧攥的沾着些许颜料的手指。


    那冰凉的触感让林晚猛地一颤,几乎要下意识地甩开。


    但低头看到女儿带着担忧和安抚的眼神,那汹涌的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卡在胸腔,闷得发疼。


    “妈咪,”许以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不去,好不好?”


    林晚咬着牙,没说话。


    不去?


    林家那些人会善罢甘休?


    那些流言蜚语只会愈演愈烈。


    许以安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她慢慢分析道:“妈咪不去。妈咪去了,他们会一直说妈咪,会和妈咪吵架。”


    她顿了顿,握紧林晚的手指,说出了那个让林晚都为之愕然的提议:“让安安自己去。”


    林晚瞳孔微缩,猛地看向她。


    许以安脸上没有任何惧怕,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外婆生病了,小孩子去看看是应该的呀。而且,外婆不会真的为难一个小孩子的。”


    她看着林晚眼中翻腾的惊怒和不确定,又小声地、坚定地补充了一句:“妈咪不去,我们一起去会变成吵架。让安安自己去,就不会吵架了。”


    画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林晚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她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让安安一个人去?


    去那个虎狼窝?


    这个念头光是闪过,就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可女儿的话,却又像一道冷静的光,刺破了被怒火蒙蔽的思绪。


    她自己去,确实只会让矛盾激化。


    而安安,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明面上,林家那些人,尤其是那个死要面子的老夫人,确实拉不下脸来过多为难。


    可是……


    林晚看着女儿那张稚嫩却写满坚持的小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沉重的无力感,以及一种更深切的名为担忧的情绪。


    她,能保护好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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