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陈景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无数的星辰生灭，看到了文明的兴衰更迭，看到了凤主最后那决然的背影，也看到了那吞噬一切的白光。
“结束了……吗？”
他的意识，像是一叶浮萍，在死寂的虚无中漂流，不知过了多久。
一秒？还是一亿年？
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永远这样漂流下去的时候，一丝微弱的光，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光芒很温暖，很熟悉。
他努力地朝着那光芒伸出手……
“哥！哥！你快醒醒啊！”
一个焦急而又熟悉的声音，将他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陈景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以及一张挂着泪痕，写满了担忧的俏脸。
“妖妖？”
陈景下意识地喊出了妹妹的名字，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没有开口说过话。
“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陈妖妖看到他醒来，喜极而泣，一把扑到了他的怀里。
“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医生说你就是劳累过度，没什么大事，可你怎么叫都叫不醒……”
妹妹的体温，妹妹的声音，还有房间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切都那么真实。
陈景的大脑还有些宕机，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窗外，是熟悉的江城景色，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回来了？”
陈景有些发懵。
他记得最后，自己融合了创世权柄，发动了“归零”，将整个宇宙连同降维打击一起抹除了。
按理说，他应该也跟着一起化为虚无了才对。
怎么会……回到现实世界的医院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想要查看掌心的那个印记。
然而，手心光洁如新，什么都没有。
“印记……没了？”
陈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沉下心神，试图沟通自己体内的法则之力，试图召唤【万界法神】的天赋。
没有反应。
什么都没有。
他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泰坦之火，那可以暂停时间的青铜龙之怒，那能够抹除一切的创界奇点……
所有他赖以生存，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身体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
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怎么会这样……”
陈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不！不可能！
那些战斗，那些伙伴，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怎么可能是一场梦！
“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陈妖妖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担忧地问道。
“妖妖……”陈景看着妹妹，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孟夏呢？林清雅呢？她们怎么样了？我们不是在虚空档案馆吗？怎么会突然回到这里？”
他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然而，陈妖妖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哥，你在说什么胡话啊？什么孟夏、林清雅？我都不认识啊。”
“虚空档案馆又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陈景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不死心，抓着妹妹的肩膀，追问道：“《大千世界》！就是那个游戏！你忘了吗？我们一起在游戏里……”
“《大千世界》？”陈妖妖歪了歪头，一脸的茫然，“没听过啊，最近最火的VR游戏不是《星海霸业》吗？哥，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
没听过……
不认识……
陈景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归零”……
他发动的“归零”，不仅仅是抹除了敌人，也抹除了《大干世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清除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人记得那场席卷了两个世界的，关乎所有人生死存亡的战争。
他成了唯一的记忆者。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赢了，他拯救了世界。
但世界，却忘记了他。
“哥？哥？”
看着陈景失魂落魄的样子，陈妖妖更担心了，她伸手探了探陈景的额头，“没发烧啊……要不，我再去叫医生来看看？”
说着，她就要起身。
也就在这时，陈景才猛然注意到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陈妖妖，是自己站起来的！
她的动作很自然，很流畅，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坐在轮椅上的人。
陈景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妹妹的双腿。
那双腿，纤细、笔直，充满了健康活力的美感。
“妖妖，你的腿……”
陈景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记得很清楚，妹妹因为小时候的一场意外，双腿神经受损，从小就无法站立行走。
这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他拼了命在游戏里变强，想要寻找治愈方法的最大动力。
可是现在……
“我的腿？”陈妖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有些莫名其妙，“我的腿不是好好的吗？哥，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啊。”
好好的……
陈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妹妹的膝盖，那真实的触感，那健康的温度，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妹妹的腿，真的好了！
“归零”……
原来，在抹除一切的同时，也修正了现实中的一些“错误”吗？
或者说，这是他融合创世权柄时，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所带来的唯一改变？
陈景不知道。
但这一刻，他心中那份被世界遗忘的孤独和失落，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宽慰所冲淡。
值了。
不管付出了什么代价，只要妹妹能够重新站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一样奔跑、跳跃，享受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一切，都值了。
“太好了，太好了……”
陈景一把将妹妹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是喜悦的泪水。
“哥，你弄疼我了……”陈妖妖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却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
虽然她完全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但她能感受到，哥哥此刻的情绪，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过了许久，陈景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他擦干眼泪，看着一脸担忧的妹妹，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了，哥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什么啊，莫名其妙的。”陈妖妖嘟囔了一句，但看到哥哥恢复了正常，也松了口气。
“对了，哥，你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好多同学和老师都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呢。”陈妖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老旧款式的智能手机，递给了陈景。
陈景接过手机，开机。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
看着上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陈景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回到了过去。
或者说，世界的时间线，被重置到了《大千世界》降临之前。
现在的他，还是那个为了妹妹的医药费和自己的学费而四处打工的，普普通通的普通人。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不，也不完全是。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但妹妹的双腿却痊愈了。
这或许，就是那场终焉之战后，唯一的馈赠。
他滑动着手机屏幕，忽然，一个名字让他停下了动作。
林清雅。
他点开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一个清冷而又礼貌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陈景的心，猛地一揪。
是他记忆中的声音。
但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是陈景，我们曾并肩作战，拯救世界”？
对方只会把他当成疯子。
“喂？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挂了。”电话那头的林清雅，似乎有些不耐烦。
“抱歉，打错了。”
陈景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