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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抢狐蛋糕

作者:分割麦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清早,天像青灰的一条毛巾,一拧便能挤出雨来。


    没有东西盖着,胡小白有些发冷……他困顿地爬起来,蜷坐在床上,呆呆地在身后摸索着。


    狐尾巴呢?


    他茫茫然搔了搔头,睁眼一瞧,单薄的凉席,再抬头一看,边上是发霉掉渣的墙壁。


    这才猛地记起:是了,进了大学了。


    许山倒是早就起了,半个身子探在阳台上猛按着相机,咔嚓咔嚓,声响干脆得有些刺耳。


    见胡小白醒了,他回身笑道:“早起的景好看,我拍两张。”


    许山是学导演的,胡小白是学表演的,虽然不同专业,但入学成绩一样吊车尾,恰巧都落了单,因此分进一间宿舍。


    才一个晚上,他俩已经混熟了,许山也褪了那层虚浮的客气,露出不大正经的真面目。


    “其实咱们宿舍,还有一个人。”许山神秘地说。


    胡小白早起喉咙干得发紧,正借着洗脸的功夫偷偷地舔自来水。闻言,不由扭过头,目光投向宿舍里那张空荡荡的床铺。


    “甭瞧了,昨儿就没来,多半是不会来了。”许山的声音混在快门声里。


    “噢……”胡小白扭起衣服胡乱揩脸,露出一截线条姣好的雪白腰腹。


    “豁,真有你的!”许山调转相机,对着胡小白一顿猛拍,还指挥道,“诶,别看镜头!对,这个角度真纯。”


    他一边翻看着刚拍的照片,一边说:“你知道靳家吧?……我刚看见宿舍名单的时候,还以为时来运转了……那可是靳聿!”


    嗯嗯,然后呢?胡小白其实不知道,但许山的语气让他觉得他应该知道。


    “靳家,老牌的门第了,等闲不露相的……”许山比划了个夸张的手势,“靳向南,商界里的凶残巨鳄,知道吧?”


    哦哦,这个真听过。胡小白点头,鳄鱼么,山里那深潭里有好几尾,肥嘟嘟的,一头比一头凶残,胡小白喝水的时候差点被咬掉鼻子。


    “靳聿,他唯一的儿子,分到了那张床,诺,就紧挨着你。”许山努努嘴。


    胡小白又一次把眼神投进去,哪呢?


    “唉,都说人没来……”许山又举起相机,“来,笑一个……别傻笑,牙收着点。”


    胡小白就乖乖地抿着嘴笑,他不知道原来人类早起还要被室友拿着怪东西拍一遭的。


    “诶!这位靳少爷呢,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许山继续侃侃道,像个说书的一样拿腔着调:“就前几年……他应该才上高中吧,不知从哪儿高价淘换了一批老债券,听说还押上了名下几处房产——那纸片都黄脆了,着实不值当。”


    “据可靠消息说是冷战时期,东欧某国发的美元债。后来你也知道……打仗嘛,政权更迭,铁幕跨擦落下,这笔债便人间蒸发了,压根找不到债主,只能当是废纸一叠……”


    “那会儿靳聿拿真金白银换废纸的事情,圈子里当笑话传了很久,都说靳向南商场里精明一世,到头来却养出个败家二世祖。”


    胡小白听得津津有味。


    他和这人有一样的爱好——狐也喜欢收集人类的废纸,尤其是食品垃圾袋,闻起来臭臭又香香,肚子很饿的时候可以舔舔,望梅止渴。


    “他长什么样子?”


    胡小白想见见这个同好,兴许也是狐狸变的。


    “嘿!你可真赶上了!”许山得意洋洋,“网上流传的照片都失踪了,别人不一定有,幸好我存图了嘿嘿。”


    照片不算清晰。


    一个青年穿了一身规矩的灰色西装,在笑,温温然的模样,显出几分超乎年龄的和蔼稳重。周遭簇拥着些高大外国人,青白的脸膛,绷紧的腰板,活像一排神情刻板的碑石,愈发衬得青年那点笑意温雅。


    然而细看之下,却能从这严丝合缝的体面里,窥见一丝破绽。


    青年斜斜地倚靠着的,是一扇威严的法庭大门。他肩膀松弛着,指尖随意推拒了一只猩红的烟,并不曾给那殷勤递烟的外国人半分眼色,那笑意配合着这般姿态,便显出一丝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般肃穆的场合,这般漫不经心的身段——青年终究是年轻,那十分的倨傲,从那刻意端着的成熟壳子里,悄没声地探出了头。


    胡小白觉得这人有些怪,不像是和狐一派的。


    见胡小白不说话,许山有点沉不住气了:“你怎么不追问?”


    “问什么?”


    “故事讲一半,你难道不好奇后续吗?”


    胡小白还以为故事讲完了,捡破烂的人嘛,没什么稀奇的:“那然后呢?”


    “你猜怎么着!”许山声调陡然拔高,吓了胡小白一跳。


    “这人死磕了小半年,竟从那盘根错节的国际法里硬生生凿开个口子,证出了那笔债务还真特么有效!


    ——然后他就飘洋过海、远赴国际法庭,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敢把这债务端上席面,跟一群老练的洋狐狸叫板!


    不过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一直查不到,有说是背靠靳家走了秘密外交的路子施压,也有说是庭外利益交割和解了……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这笔钱真给他弄到手了!”


    “哇!”胡小白很配合地呱唧呱唧鼓掌。


    许山更是兴致勃勃地卖着关子:“猜猜最后追回来多少?”


    “一万块?”胡小白小心猜测,对狐来说,一万块就是顶顶多了呢。


    “啧!真没出息。”


    许山翻他一个白眼,转手在手机上按出一串零:“人家赚的能把咱们学校淹了。”


    胡小白着实震动了,他决定回去很好地研读一下自己的收藏,保不齐里面也藏着金山。


    许山兀自滔滔:“这案子一落定,伦敦金融城、华尔街都传遍了,一夜之间,靳聿的名头从笑柄变作了少年传奇。这小子的眼力劲儿,比他老子当年在商场上那股狠辣,只怕还要胜上几分。”


    “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呀?”胡小白好奇地问。


    许山又啧一声,恨铁不成钢:“新闻报道得轰轰烈烈的,你是山里来的原始人吗?”


    胡小白住嘴了,他还真是。


    “差点咱就发了。”不过话音一转,许山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闷闷地,“为了我的导演梦,他的所有报道我都快倒背如流了,我甚至已经准备典着脸当有钱人的狗了,可惜有钱人不来收狗……”


    “我连给他拍个人传记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只差一台机器,他万一高兴了,随手就赏我了。”许山语带憾意。


    胡小白说:“他不会让你拍的。”


    “你怎知道?”许山不以为然,“有钱人很装的,出风头的事儿,哪有不愿意的?”


    胡小白哼哧着说不出所以然,只觉得不会。


    许山也不纠缠,反倒翻起方才拍胡小白的照片,啧啧称奇:“你这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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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图我要发网上去,包火的……嗳,等我攒够了钱买了摄影机,你来当我电影的男主角如何?专为你量身定做一个本子,一个子儿不收你的。”


    但凡伶俐些的,听到这等没揉就上桌的大饼,肯定嗤之以鼻,不收你片酬已是天大恩典,还指望人倒贴钱去拍?


    偏偏许山鸿运当头,撞上个笨的胡小白,连连点头应承,真真是万中无一。


    ·


    虽说是开了学,但学校比较人性,开学之前有两天闲暇可供胡小白适应新环境。


    于是胡小白在饭堂买了一兜子滞销的鸡蛋糕,欢天喜地跟黄学长逛校园去了。


    路上有很多人,扭着屁股跑步的,低头看着手机傻笑的,都拿怪模怪样的东西把耳朵堵着——胡小白听着那些细碎的电子音漏出来,新奇得很,也想听听看。


    于是他们就在路边坐下,由小黄狗演唱汪汪歌,胡小白捧场。


    一曲终了,胡小白叹口气,很忧伤地同狗说:“小王说,大学毕业了,没办法给狐分一家烧鸡店。”


    说起来,王边木说话可凶了,他很坏地问胡小白,睡没睡醒,知不知道开店是要钱的?胡小白还欠着助学贷款呢!


    “狐要攒一百万才能开烧鸡店。”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叹一口气,“那是多少?”


    狗一块钱也没有,但他有新鲜热辣的情报:“南门口有家专门卖烧鸡的店,生意很好,常常招工。”


    胡小白喜出望外,连连追问起来。


    小黄狗一一回答,不过显然兴致不高,连凑到鼻尖的蛋糕都不大想吃,尾巴也懒洋洋地扫着地面。


    它今天其实不大高兴,睡一觉起来,墨镜竟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哪个杀千刀的偷了。


    好在胡小白向来不会苛责朋友,只是拍着胸脯表示,日后发达了,给它买新的墨镜。


    只是……大学里竟也这般险恶么?


    胡小白想着,吃东西便愈发谨慎起来,先要左右张望一番,警惕地扫视过路的学生,又仰头瞧瞧天,确信天上没飞着个什么鸟雀,这才解开塑料袋,飞快地塞了块蛋糕进嘴。


    狗见他吃东西跟做贼似的,没忍住开口:“没人跟你抢。”


    谁说的?胡小白很艰难地指挥着自己的腮帮子跟庞大敌人战斗。


    敌人四分五裂后,居然在他嘴里招兵买马变得愈加壮大,在嘴里顽强抵抗。


    胡小白差点战败,脸都憋红了,幸好他经验十足,梗着脖子好容易一咕嘟咽下去了。


    正要张嘴反驳,手里一轻,蛋糕袋子被人连皮带瓤地一下抢走了。


    看吧!他朝小狗努努嘴,这不就被抢了?


    等等……


    “喂!”胡小白恼得跳起来,圆瞪了眼,“那是我的!”


    抢蛋糕那坏人身量极高,肩线宽展流畅。


    他穿了一件紧身黑色背心,布料裹出宽胸窄腰的轮廓,两条臂膀裸露着,肌肉线条紧实而贲张。


    像是刚运动完,宽阔厚实的胸膛随着呼吸沉稳起伏,额角沁着薄汗,几缕乌发湿湿地贴在优越的眉骨,更添几分不羁的野气。


    他今天没戴新的墨镜,那副过于浓烈又带着野气的面容毫无遮挡。此刻,他正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胡小白。


    只是站在那里,那股迫人的气势,便清晰地压了过来。


    虽然不大认得脸,但胡小白闻出味道来了——


    是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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