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小看了男人。
饶叶抱着手臂，在盛夏夜里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她越看，他的头越低。
最后，陈彦说：“或者，我们去电影院……”
饶叶想了想，人生嘛，总得体验点新东西，她把陈彦从里到外，从心灵到品格到外貌在脑子里挨个扫描了一遍。
也不是不行。
她下巴一抬：“你家有酒吗？”
陈彦豁然抬首，双眼中飞溅着惊讶与喜悦，他点着头，说话有些磕巴：“有，啤酒，红酒，白酒……”
不知道的，还以为饶叶要找他买酒呢。
她抬起手，五指一伸：“行，走吧陈总。”
黑色的轿车在公路上飞速行驶着，明亮的路灯一瞬接一瞬地闪过，车里就像是那种老式的电影播放片一样，光打在人的脸上，黑暗与光明交替。
陈彦感觉自己手都在抖。
饶叶心如止水地掏出手机给居姿发消息。
【今晚有大事发生！我终于要迎来人生第一例性生活体验了！】
对方很快回来消息。
【WooooooooooW！Enjoy！！！】
陈彦的家是新式小区，这个点，并没有几家亮着灯。
饶叶跟着他进了电梯，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一点上升，最后停在了十八楼。
还挺高的。
看来等会不满意，是不能跳窗逃了。
密码锁识别到了他的指纹，发出滴滴的解锁声。
灯光打开的一瞬间，饶叶愣在了那里。
这房间的构造，跟她家也太像了吧？！她一瞬间幻视以为是回到自己家了！
陈彦弯腰在玄关处给她拿了双拖鞋换。
饶叶整个人都有些懵，简直是见鬼了。
她颤着声音，抖着手：“你家……你家怎么长这样？”
“嗯？”陈彦回头扫了一眼屋内，“怎么了，我这房子是从前房东那里买来的，布局没怎么改，不过之前他这房子也一直空着，没有住过人，你放心……”
放心。
她感觉她的心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啊喂！
陈彦倒了杯水给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饶叶喝了两口，心说，感觉自己坚定的唯物主义灵魂不太舒服……
“现在房子基本上都一个装修风格，流水线式作业。”陈彦见她还在盯着自己房子里的陈设看，不由得道：“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喜欢，我们可以再改。”
饶叶连摆手：“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觉得你家这装修风格……挺，特别的。”
陈彦笑着嗯了一声，打开酒柜，抬眼问她：“你想喝什么？”
饶叶跟着他一起蹲下，扫了一眼感慨道：“陈总真是什么酒都有啊。”
“有时候陪客户喝，就得都懂点。”他手指一排排划过，最后停在其中一瓶，“拉塔希？果味很特别，你应该会喜欢。”
饶叶：“那就它吧。”
“我去找醒酒器，大概两个小时，正好一部电影的时间。”他头也不回，“你去沙发上坐会吧。”
饶叶盯着那个长得跟她家一模一样的沙发，同手同脚走了过去。
嗯，坐起来也一样。
陈彦捣鼓着酒，她就打量着房间的内饰。
从布局，到墙壁颜色，到家具，她几乎是在玩找不同的游戏。
太邪门了。
陈彦拿了两个高脚杯，另只手里端着醒酒器，他把一整瓶都醒了。
“陈总，你该不是想灌醉我吧？”
陈彦坐在她身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而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饶叶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扭过脸去想看他的神情，发现他的脸简直要埋进醒酒器里，左侧的耳朵尖红得比那红酒的颜色还浓郁。
饶叶张了张口，然后又闭上了。
陈彦摸出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你想看什么电影？”他低声问。
饶叶挠了挠耳朵，又挠了挠脸：“那啥，那就放个有氛围的呗。”
陈彦默不作声，挑挑选选，打开了一部放映着。
饶叶扫了一眼片名——《爱在黎明破晓前》。
嗯……听名字就挺有氛围的。
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点开的电影类型。
“要关灯吗？”他问。
饶叶啊了一声：“关吧。”
飞驰的火车上，男主角与女主角相遇，饶叶看着这剧情，心想，这火车上这么多人呢，怎么就看对眼了呢。
正看着犯困，身边忽然碰到了个什么。
她一抬首，就看到陈彦亮晶晶的眼眸，逆着电影的光，深情地注视着她。
他的手试探着覆了上来。
饶叶被那眼神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她并没有抽开手。
看着他一点点靠近，那酒香更加浓郁，饶叶在心里祈祷——
哥们，你一定要给力啊！
她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越来越近。
忽然砰的一声响！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饶叶睁开眼一看，陈彦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脑袋，蜷缩着身体。
旁边还有个掉下来碎了一地的水晶灯。
这么大一个水晶灯，竟然只砸到了他？
饶叶心中一阵后怕，连忙上前扶他：“你没事吧！”
对方无法回答，直倒吸气，饶叶摸了一把，满手滑腻。
她连忙打电话叫了120来。
乌拉乌拉的救护车闪烁着红□□，一路飞驰而来。
饶叶自然是跟车一起去了医院。
头上被砸了个口子，当场缝了五针。
幸好脑子没什么问题，只是外伤。
就是看起来也挺吓人的。
陈彦躺在急诊病床上，饶叶手里握着他的检查单，坐在一边。
“抱歉啊……”他说。
饶叶连忙摆手：“你道歉什么，受伤的是你，要道歉也该你家的灯向你道歉。”
陈彦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本来今天晚上……”
饶叶拍了拍他的手：“没事，下次一定！”
他被逗笑，笑了两声又牵动了伤口，皱起眉头来。
“好好休息，医生说等观察没有脑震荡就可以出院了。”
“嗯。”
他那目光，比秋水还柔。
饶叶对上了一眼，差点魂都飞走了。
“闭眼。”她伸出手来，挡住他的视线。“睡觉。”
“好。”他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中，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
不是，哥，你拽着我，我咋睡？！
她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这是一个病人该有的力气吗？？
她心里愤恨地想，就当是加班了！
饶叶鼻腔中重重喷出气，经过这一折腾，一静下来就开始犯困。
急诊室的灯闪了几下，值班的护士抬头，疑道：“什么情况？”
那灯闪了又闪，不知哪里来的穿堂风，呼啸而过，护士缩了缩脖颈，颤抖着声音：“不是闹鬼了吧……”
脑袋被写字板拍了一下，缩成了小鹌鹑。
护士长斜眼啐她：“瞎说什么呢！”
她颤颤巍巍指着灯，又摸着自己的后颈：“你看这灯……你听这风……社会民主文明和谐……”
一个无形的身影随着飓风而来，打着旋来到了急诊室的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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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床上静躺着一位男士，他的头上裹着白色的纱布，旁边一位女士趴睡在床边。
饶叶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眼前漆黑一片，脚下踩着的仿佛是浮云，一步步带她往前行去。
尽头，是一扇古旧的门，匾上题着——往生。
饶叶站在门前，仰着头看了好久，才想起来，这地方不是之前梦到过的那间酒吧吗？！
什么情况？老板换装修风格啦？
她正要抬手扣门，那门慢悠悠向内敞开。
这次外面虽漆黑，里面却是实打实的灯红酒绿。
饶叶被那炫彩的光闪得眼睛要瞎了，她挡住眼睛，看着星球大战一样空旷的酒吧。
头一次，有种自己在做噩梦的感觉。
一个长发男士从激光中走出，他身形笔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洋装，像是历史上民国时期知识分子的打扮。
长长的黑发半束在身后，又有些魏晋时期的君子风采。
饶叶被这装饰震得一时间都看不见那四处喷射的激光了。
她张着嘴巴。
“你……从哪来的？”
他轻笑一声：“还记得我吗？”
仿佛灵台叮铃一响，饶叶叫起来：“我知道你！之前我不是来过一次嘛！”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犹豫道：“你怎么没有脸啊？”
他从吧台后面变出一杯酒递到她手边：“是你看不见而已。”
那酒杯里仿佛是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她端起来，将那一团精魂扰得四散，而后又缓缓落回杯中。
饶叶挠了挠脸：“上次忘了问，你这酒我喝了不会出啥问题吧，感觉我最近奇奇怪怪的，什么诡异的事情都能让我给碰上……”
一抬头，人没了。
再一转眼，他披着长发坐在那杯酒边上。
“……”
“不是让你把那封信带去烧了么？”
“……你说得这么玄乎，还魂飞魄散的，这也太吓人了，再说那坟地，我一个弱女子能轻易去吗！万一沾上了什么怪东西可怎么办？”
一声轻笑，仿佛在她耳畔响起，饶叶感觉自己汗毛都炸起来了！
“你还记得呢，谁让你乱发善心，那东西自然是就跟上你了。”
饶叶：“？”
一瞬后。
“艹！大哥你认真的吗？！”
对方好像被她这一声暴雷给震懵了，好半晌都没吭声。
饶叶：“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梦里咱随便唠唠没啥大碍，你这我讲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有什么毛病呢！”
“你把信烧了。”
“不烧。”
“……”
“既然你有通天本事把信放到我家里，你不如自己取走烧了，老是支使我干啥！”
“……”
饶叶逞了一时口舌之快，愉悦地端起酒杯，准备品尝一下这仿佛活着的液体，下一秒，一道强劲的风迎面袭来。
她醒了。
这人什么毛病，动不动把人叫过去，动不动又把人踢出来！
睁开眼睛，发现陈彦躺在床上，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饶叶轻咳了一声：“陈总，你感觉好点没？怎么这个表情……”
陈彦抖着嘴唇，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你……你……”
“咋了这是？”
最终，他颤着手往她身后一指。
饶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干啥！有事说事！不要整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一嗓子吼得他直接带了哭腔：“我们这是在哪……”
饶叶扭头一看！
一望无际的空白。
什么也没有的奇异空间。
陈彦还在抽泣个不停。
她这是……
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