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很快。
或者说，伪军那试探性的第一轮攻势，被极其干脆利落地打退了。
临沂城外，泥泞的战壕里积着一层浑浊的黄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西北军第三军团第四十军第三十九师第一一五旅，下属特务连连长马强，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湿漉漉的沙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是黑泥的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算明亮。
马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高空中，一架涂着膏药旗的鬼子双翼轰炸机，正拖着长长的黑烟，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野鸭子，打着旋儿坠向远处的地平线。
“轰！”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一团火球腾空而起。
“娘的，解气。”
马强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随口“呸”了一声，将口腔里混杂着泥土和血丝的口水，狠狠地吐在了战壕外面。
远处，几百米外的田垄边上。
几辆黄绿色涂装的鬼子豆战车残骸，正冒着滚滚黑烟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往常，一旦打退了鬼子的步兵进攻。
阵地很快就会遭遇鬼子报复性的重炮轰击，或者是天上那些像鬼子飞机肆无忌惮地俯冲投弹和扫射。
兄弟们只能死死地趴在战壕里，听天由命。
而今天，不一样了。
马强他们总算不用在地面上，干看着天空中鬼子的乌鸦拉屎了。
“嗡——”
几架机头涂成醒目黄色的修长战机，发出极其悦耳的引擎轰鸣声，从阵地上空低空掠过。
地面上的西北军官兵们，瞬间沸腾了。
那些平时流血不流泪的关西汉子，此刻一个个从泥水里爬起来，拼命地对着天上挥手欢呼。
有的人甚至激动地把头上的钢盔和破旧的军帽，用力地扔上了天空。
“好样的！”
“干他娘的！爷们头顶也是有人护着的了！”
马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小二，拿梯子来。”
他冲着旁边吼了一嗓子。
很快，一个瘦猴一样的年轻士兵扛着一架木梯跑了过来，搭在战壕边缘。
马强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拇指一拨，打开保险。
“一排的，跟我上。”
他一挥手，带着二十多名精干的手下，顺着梯子爬出了战壕。
他们人手一把大眼撸子，背上背着西北军标志性的大刀片子，弯着腰，借着弹坑和尸体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摸向了那些被击毁的鬼子战车。
泥泞的土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穿着黄绿色军服的尸体。
“连长，这帮孙子不是真鬼子，是二鬼子。”
小二用脚踢翻了一具尸体，看清了对方的臂章，压低声音骂道。
“刘黑七的和平建国军，一群卖祖宗的玩意儿。”
马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厌恶的神色，路过一具伪军尸体时，狠狠地啐了一口口水：
“狗汉奸。”
身后的弟兄们也有样学样，一人一口口水吐过去，顺带加上各种极其难听的西北国骂。
骂归骂，手上的动作可一点没闲着。
弟兄们熟练地弯下腰，在这些伪军尸体上快速摸索。
子弹带、手榴弹、甚至口袋里的几块现大洋和零碎细软，全都被掏了个干干净净。
“都机灵点，别光顾着捡破烂。”
马强压低声音提醒道：
“你们手榴弹就挂着弦，拿在手里。
待会儿到了铁王八跟前，我一开盖，你们就拉弦往里扔。
听明白没有？”
“明白！”弟兄们齐声低应。
几人都很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谁也不知道那些战车里，还有没有伤而不死的鬼子在装死。
那战车炮塔上的机枪，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打响，把他们扫成筛子。
板垣征四郎为了鼓励伪军头子刘桂堂，特意支援给他的这4辆94式轻型战车。
刚才刚一露头，还没等发威，就被阵地上隐藏的几门林烽售卖的37毫米战防炮，像开罐头一样，挨个点了名。
马强带着人，悄悄摸到了最前面那辆战车旁边。
战车正面的装甲上，有一个极其平滑的、拳头大小的孔洞，边缘还泛着金属融化后的焦黑色。
那是穿甲弹留下的致命吻痕。
“准备。”
马强给小二使了个眼色，自己握紧了驳壳枪，慢慢靠近炮塔顶部的舱盖。
就在这时，突发异变。
“哐当。”
原本紧闭的舱盖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顶开。
一个满脸是血、面目狰狞的鬼子车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八嘎！”
鬼子车长疯狂地扣动扳机。
“啪！啪！”
两声清脆的枪响。
距离太近了，马强身后的两个弟兄躲闪不及，一个肩膀中弹，一个大腿中弹，闷哼一声倒在泥水里。
“干。”
马强目眦欲裂，刚要抬枪还击。
“咔哒。”
鬼子手里的王八盒子，发出一声极其尴尬的轻响。
卡壳了。
这种破枪，在泥泞的战场上，出故障的概率高得离谱。
鬼子车长愣了一下，拼命地拉动枪栓想要退弹。
而此时，那个肩膀中弹的弟兄，手里原本拿着的木柄手榴弹，已经拉了弦，掉落在了地上。
引信正在“嗤嗤”地冒着白烟，眼看就要爆炸。
千钧一发之际。
马强眼疾手快，一个饿虎扑食，一把抓起地上那颗正在冒烟的手榴弹。
他没有往外扔，而是一步跨上战车履带。
借着冲力，马强抡圆了胳膊，将那颗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弹，极其凶狠地砸在了那个鬼子车长的头上。
“当！”
一声闷响，鬼子被砸得头晕眼花，惨叫一声。
马强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大手死死按住鬼子的脑袋。
连着那颗即将爆炸的手榴弹，一起极其粗暴地摁回了战车内部。
紧接着，马强顺手一把拉下沉重的钢铁舱盖。
“趴下。”
马强从战车上飞扑而下。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从战车内部传来。
整个铁王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炮塔的缝隙里喷出几股浓烈的黑烟和刺鼻的血腥味。
里面彻底没动静了。
马强从泥水里爬起来，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冷汗。
“快，看看大柱和顺子。”
他赶紧跑过去检查那两个中弹的弟兄。
万幸，都不是致命伤。
马强松了口气，立刻吩咐道：
“小二，带两个人，搀着他们。”
又顺利的解决了剩下三辆战车，确保里边的鬼子不可能诈尸后，马强才一挥手：
“把战利品带上，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