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被凿穿的石髓颤巍巍落下一截,溅起的水声回荡在四周。
牛兄呼声一顿,迷蒙地挣开半只牛眼。
随后又无趣地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霍不染晕乎乎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才从溺水般的窒息感中解脱出来。
而谢照乘则没那么有力,他直接晃晃悠悠地瘫软下来趴伏在霍不染膝上一张脸憋得通红,眼中也蓄满水雾。
缓了半晌,鼓动的胸腔也未能平静下来。
回想刚才那一幕,当霍不染不失霸道地控住他时,嗓子眼里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
他捏紧手心隐隐期待着接下来的动作,然而过了许久霍不染依旧维持着紧贴姿势。
谢照乘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但还是乖乖仰头。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若不得章法露了怯怕是会闹笑话。谢公子七窍玲珑心,觉得既然是霍不染开头理应由她来主导,于是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安稳等待伺候。
直到唇上的温热离开,谢照乘顶着晕眩的双目意犹未尽道:“这便结束了?”
霍不染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像话本子里不是这么写的。”谢照乘还在回味,“是不是应该咬我?”
“不对不对。好像是我咬你?”
他竭力回想,并且无意识地嘀咕,“似乎是互相……”
霍不染再也听不下去,无情起身拔出了壁上的清泉剑。
没了她作为软枕,谢公子差点魂断石头台,他气恼地磨了磨牙却没发现霍不染的双耳已红得几乎滴血。
之前加入的柴火已烧得差不多,火势缩了一圈两人在墙壁上的投影也顺势减弱。
霍不染握着剑面壁,而谢照乘则趴在石头上半闭着眼似睡非睡。
气氛委实古怪,霍不染无意识地转动手腕,灰蒙的锈剑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晃眼。
谢公子如死鱼般躺了会儿,迟迟不见霍不染反应。
他撩起灼热的眼皮看去,只能看到如松竹般颀长的背影。
“呆子……”
剑花似乎停顿了一下,后又迅速转动起来。
眼见石壁也要给她捅个窟窿出来,谢照乘把脸贴近石面滚了滚决定挺身打破沉默。
“亲了我。”他一开口便直指要害。
剑花倏地停了下来,霍不染并未回头,但一对玛瑙般的耳朵却高高竖起。
“理应负责。”谢公子抬起下巴命令道。
剑一抖几乎从手中滑落。
好在人还是稳稳面壁,虽然脸上已泛起红晕。
见她不语态度冷漠像是话本子中常见的负心人,谢照乘心中发虚大声道:“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福源欣喜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公子,霍姑娘。你们还好吗?我和二公子被浪拍到岸上一切安好,就是二公子旧伤有些撕裂这洞窟里又黑又长也不知通向何处,现在可怎么办啊。”
他看了眼水潭,若要再游去公子那里势必还要经过大溶洞,他水性平庸二公子又带伤这可如何是好。
满心希冀地等了会儿,也不见自家公子回应。
福源胖脸一皱,心中怦怦直跳。
谢公子聪明伶俐在绝境中最是有办法,现在连他也没了对策难道他们真要魂断此地。
在福源泫然欲泣的表情中,一直沉默的谢如琢突然开口:“不染,你们那里情况如何?”
“安全。”一壁之隔,霍不染的声音有些哑。
“这里有风流动,石洞深处很可能有出口。休整一夜后出发,于洞口相见。”
“好。”谢如琢挨着石壁坐下,“一路我们可以保持距离互相喊话,若无人应答便……”
二人旁若无人地交流着接下来的安排,谢照乘趴在石上听得太阳穴突突跳。
心中的账本已经记下数笔罪状:
一、当着他的面与其他毫不相关之人聊得火热。
二、在对他做出了很过分的事之后,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
三……
他瞄了眼。
恨恨记下:技术太差。
还不等再罗列,二人已交谈完毕耳边重又恢复清净。
谢照乘懒洋洋地看人朝这边走来,然后蹲了下来一脸欲言又止。
他半眯着眼,斜斜打量,矜持着不开口。
“这么坐着,腰不难受?”
霍大小姐终于开口说出了对他的第一句话。
谢公子冷哼一声,自动忽略。
见他坚强地歪着脑袋贴在石块上不动,霍不染头疼不已。
视线不知怎么又滑到他的唇上,细腻的触感比之上好的丝绸还要柔滑。
她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一切等出去了再说。”
谢公子冷冷飞去一眼。
他的脸紧挨着石块,一边的腮帮子自然鼓起。
配上气哼哼的模样,像是刚出笼的包子。
霍不染没忍住捏了下。
触感很软糯,接触到对方震惊的目光也只是红着耳根放下了手。
“出去后,随我回碎云峰。”她微垂眼睑,面无表情道:“见师傅。”
谢照乘眨了眨眼,顶着大红脸佯装从容地吐出一字,“好。”
一夜好眠,牛兄雄赳赳走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哞哞两声,告诉隔壁自己的方位。
紧接着是把竹竿敲得吱吱响的谢照乘,他的脖子上缠着布条脸色却挺红润特别是眉梢眼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最后压阵的自然是霍不染,她与往日一般冷情冷脸。只是正直的目光偶尔会扫上前方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就这奇形怪状又心不在焉的队伍走着走着,竟然真的迎来了久违的日光。
“终于出来了!”福源的胖脸从侧方山坡上冒出,由于竹林密集阻挡视线,他竭力跳动以期待能吸引公子侧目。
另一面的两人一牛却已没工夫搭理他。
山洞外早已有人立在阴影处安静等待。
此人身着灰色长袍兜帽覆面,唯一露出的皮肤上缠绕着密集的黑色纹路。
“钟……大哥?”
钟正叹息道:“难得你们还唤我一声大哥,随我来吧。”
四人跟在他身后踏上长阶,越是往上周围的景色越是眼熟。
等来到山门前,霍不染终于确信这里果真是天玄派。
她朝身侧的谢照乘望去,后者的眼中也透露出相似的惊奇。
没曾想在这个只因魔兽栖息而被仙门遗弃的村落里还能用来寄生最美好的记忆。
一草一木皆与真实的那个天玄派分毫不差,只可惜一路走来并没有见到人影。
见惯了天玄派的热闹,如今这么冷清反让人不适。
钟正带着他们走到了曾经教导小豆丁们的后院,在这里他终于把兜帽放了下来。
黑雾立刻包裹住他的脸形成另一张面具,虽然只是瞬间但霍不染还是看到了兜帽底下的真实面目。
曾经长相周正不威自怒的钟正早已变成一个覆满黑纹的怪物。
她的眉心不由自主皱起,倒不是因为钟正面目可怖而是他的一双清眸早已变成深不可见的黑渊,曾经那个刚正不阿的天玄派大师兄也许已不在了。
“剑拿来与我看。”钟正伸出手,黑雾后的双目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霍不染。
霍不染沉默地交上清泉剑。
变为废铁的神器早已和她断离感应,任何一人拿在手中挥出的威力并无差别。
钟正看了两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就不怕我抢走?”
“不会。”
钟正不置可否但还是把剑还了回去,“我已备好酒席。”
福源早已饥肠辘辘,听闻有吃的当即上前可惜半路便挨了谢公子一竿子。
“去给牛兄找处水草丰美之地好好款待,然后去厨房……”
交代完后,谢照乘三两步上前挤开谢如琢跟在霍不染身后款款落座。
席间气氛并不热烈,钟正一口未吃只沉默地拿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等霍不染放下筷子,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味道如何?”
“不错。”霍不染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多说。
但钟正却毫不避讳地问道:“和庞飞做的一样?”
“几乎无差。”
“那便是还有差距。”钟正放下酒杯,“留下来,明日我再做一次你们尝尝。”
“此地不宜久留。”谢照乘开口道:“等我们出去后再好好品尝。”
钟正道:“为何要出去?这里不好吗?”
谢照乘轻笑一声,道:“此处确实美轮美奂,只是进入结界之后想必外面已翻天覆地,即使我们不出去外头的人也会想法设法进入这里。”
钟正一口否定,“这你不用管。我现下只问你,愿不愿意永远留下来,与我们相伴天玄。”
谢照乘默了默,还是缓缓道:“既往不恋,向远而行。抱歉,钟大哥。”
钟正把目光移到霍不染身上,“你也是如此?”
霍不染点了下头。
对于他们的选择钟正并不意外,甚至还姿态放松道:“你们走不出这里。除了我创造出来的天玄派到处都是黑雾迷域,不信尽可一试。”
他蓦地起身,“我的灵力支撑只到后山,再往前走便入险境,你现在传承不稳灵力低微若要一意孤行只是自寻死路。”
说罢,丢下众人大步流星离开。刚行至门口福源忽然闯入,“吱”一声虽然急刹止住,热滚汤水还是洒了满地。
“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福源风风火火拎着口大锅,毫无眼力地把钟正撵回桌前。黑得发亮的砂锅中飘着一团白花花的饺子,各个皮薄馅多形如圆月。
“钟大哥,不如先吃碗饺子。”谢照乘盛上一碗,说道:“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福寿安康。”
本还疑惑的众人听了后不由一愣。
永乐村的时序轮转与外边不同,细细算来年关将至,已不知不觉踏入新岁。
“新年啦!”福源累得喘了两口气,拍着手又往外赶去,“我们要吃顿好的。”
“钟大哥尝尝看。”谢照乘把饺子递过去,劝道:“新年伊始,吃了饺子便是长了一岁。”
[又长一岁,等今年你继任掌门也该带我们下山游历一番。]
[多谢钟师兄的压岁钱!]
……
游走的黑雾浅淡三分,饺子破皮后带来的鲜美汁水迸发出温暖的留恋。
席间有些沉默,此时此刻每人的脑中总会不由自主浮现去年今日热闹的场景。
“外头竟然下雪了!”福源的出声打破了消沉的宁静,他端着一篓子菜来到桌边,说道:“这天说冷就冷,我们不如再打个边炉。”
“下雪了?”谢照乘惊讶了一瞬,突然看向钟正。
“是我。”钟正承认道:“毕竟也是过年,总该有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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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
“钟师兄说的对,雪一下边炉点燃别提有多——啊!这竹笋怎么跑了!”
桌上不知何时躺了几只从菜篓子里翻出来的竹笋,四只个头大的已在餐盘间滚来滚去,而小一点的则还叠在一起努力越狱。
霍不染惊讶道:“这是?”
“是他们。”钟正喝了口酒,“我把他们的一片残魂寄居于竹林之中,本想看看能否拼个竹人出来谁曾想竟是培养出了许多竹笋。”
“这里的环境倒也适合他们生长,说不定过个十多年他们还能重新拥有意识开口说话。”
本以为成了树人的天玄众人早已药石无医,没曾想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霍不染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
“吃完后你们便准备准备去后山。”钟正说道:“我送你们出去。”
依钟正所说,他来此地之后能力大涨凭空造出了这座天玄山。然而因为他的灵力运转大部分都在维持天玄派和培养竹笋们身上,所能调动的灵力有限。
“撕裂结界的机会只有一次,之后我会力竭陷入沉睡。出口只会打开一盏茶的时间,切记珍惜。”
听到能够重回现世霍不染心下一松,可宁满生死未卜她不能独自离开。但此地毕竟凶险万分,多等一刻危险便多一分,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眼谢照乘却发现他早已掏出那本村志细细研究。
很认真,几乎把头埋入书中。
她不由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这里。”他右手一点,说道:“便是我曾与你说过的魔兽埋骨地。而这块应该是我们现下所在。按照天玄布局来说,要想去埋骨地应从后山出发然后一路向北——”
他顿了下,奇怪道:“你为何如此看我?”
霍不染道:“你想做什么?”
谢照乘无奈道:“找路去寻宁满啊。他那么机灵总能发现不对劲后把自己藏起来,而萧乐水一行人穿过青铜门后必经之地很巧合的便是这里。”
“你要跟我去找宁满?”
“自然。”谢照乘真怀疑她吃个饺子把脑子也吃糊涂了,心思活络后又不知想到什么,恶狠狠道:“难道你是想反悔?”
“什么?”霍不染还未反应过来,一时有些呆愣。
“竟是这里。”不知何时靠近的钟正指着那处魔兽埋骨之地,道:“这里我去过。”
当日他经过青铜门之后也曾到过此地,那里怨气浓重即使是他也难以抵挡。身上的黑纹仿佛受到召唤开始迅速转动起来,随着心智的流失化骨箭突然浮现在空中,不收召唤地直插土壤。
一切的异象消失了,而化骨箭的颜色暗淡下来似是覆盖了黄土融入整片皲裂的土壤之中。
“若他们在此处,我倒是有办法能通过与化骨箭的共鸣同时打开出口。”钟正平静道:“只要我能引爆本命法器,便能激发神器之力不止同时打开出口,还可以把时限延长至半柱香。”
“不可。”霍不染断然拒绝,“这不止会让自身灵力倒流溃散,而且神器有灵不失不灭,这么做只会让法器反噬加之自身断送传承。”
“这正是我想要的。”钟正的眼中透露出浓重的厌恶,“一切因它而起或许我本就不该得它传承。你们已帮了天玄许多不该再待在这里。等送走你们,我也好放心与他做个了断。”
钟正口中的他恐怕便是藏身在黑雾之中的元天崇了。
二人见他心意已绝也不好再劝,只是钟正在离开之时交代道会把出口设置于化骨箭正北一里处,且需谨记万不能拔出化骨箭,毕竟它的存在镇压了蠢蠢欲动的魔兽。
在通过玉符联系了宁满后得知他们果然在埋骨附近休整,宁满一口应下戌时会等在出口。
一切十分顺利,几人短暂休息后便一同来到后山。钟正端坐于前殿掌门之位上,门口无聊地滚着几只竹笋,随着掐诀起势,黑雾中的化骨箭猛地颤动,微光游动一里外浮现半人高的黑色漩涡。
与此同时天玄派后山,一个同样的黑色漩涡慢慢显现。
谢照乘落在最后,频频向后张望。本是给他们师姐弟一个交谈空间,可出口已现霍不染迟迟未归。
前方的福源已在催促,谢照乘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又等了会儿,霍不染还是没有来。他的心下不知为何有些不安,终于决定动身去寻。
不想回头一看,谢如琢和福源依旧站在漩涡入口没动,就连牛兄也骄傲地抬头挺胸安静等待。
“一起走。”谢如琢道。
“好。”谢照乘转身欲回,不想霍不染迎面走来。
“你终于来了。”
“离开。”她说道。
谢照乘欣喜地跟上,想了想问道:“宁满出去了吗?”
“走。”她回道。
“没想到这么容易便能出去。”谢照乘开心道:“别忘了你答应过和我回谢家。”
“嗯。”
谢照乘的笑僵在脸上。
他出手拦住,锐利的目光扫在她的脸上,冷声道:“你是谁。”
霍不染冷淡地回视着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眼中透着空洞。
见她不答,谢照乘一扇子打下,“砰”一声眼前的霍不染已然消失,一片树叶正悠悠飘落。
看着还未消散的点点灵力,谢照乘气得直笑。
好你个霍不染,竟然用灵力捏了个假人来糊弄我。
他抱紧望仙,恶狠狠发誓:“无论何处,我都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