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皇宫,紫宸殿的青铜仙鹤灯台被撞翻,烛火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将满地狼藉照得忽明忽暗。
郭威斜倚在龙榻上,明黄龙袍前襟浸透暗红血渍,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最后一口血喷在鎏金枕上,溅开如残梅。
三四个太医跪在榻边,他们瑟瑟发抖。他们早就号出皇上是釜沸脉。脉浮在皮肤上,没有规律的节律和跳动,就像水中煮开了一样,这种脉象有死无生。
太监通报:“皇后在殿外,要见皇上!”
郭荣:“皇上病危,不适合见人!”
太监:“皇后娘娘请回吧!皇上有太子和亲卫守护!您放心吧!”
皇后见大殿周围都是郭荣的心腹侍卫。原来的禁卫一个没有。
皇后的女官便要闯进去,她厉声喝道:“退开!谁敢拦皇后的大驾!”十余名郭荣心腹将领闻声涌出,铁甲碰撞声,格外清晰,他们一言不发,却将殿门围得水泄不通。
王太后坐着轻辇在大殿门口停下,见如此这般情形,知道多说无益。她让凤仪女官请皇后随自己离开。
宫人们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屏住了——太子的铁腕,从这一刻便已初露锋芒。
赵胤立在殿角冷眼旁观。亲信悄然近身,耳语道:“将军,青州密报——刘宝玉要入京。”
“哦?”赵胤挑眉,“带多少人?”
“说是只带十名亲卫,十二名侍女。但……青州昨夜天现异象,满城芙蓉冬夜开花。探子还说,看见四道五彩光柱从地底冲天,与恒王府方向的光影结成阵图。”
赵胤指尖摩挲着腰间赤星玉佩。
三年前那一剑的记忆再次浮现,还有黛玉那句“心感应到”。
“看来,”他喃喃道,“那孩子胸口的玉,终于醒了。”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太监冲入:“报——陈桥驿急讯!契丹三万骑兵突袭驿馆,我军……我军伤亡惨重!”
满殿哗然。郭荣霍然转身:“契丹?这个时节?”
赵胤却心中雪亮——什么契丹突袭,分明是他留在陈桥的心腹,按计划制造的“外患”!有了这个借口,他的铁骑军便可名正言顺地……
“太子殿下!”他踏前一步,神色“凝重”,“陈桥乃汴京门户,不可有失。末将请命,即刻率军驰援!”
郭荣盯着他,眼神变幻不定。许久,咬牙道:“好。但你只能带两万人,余下三万留守封丘。”
“末将遵命!”
赵胤转身出殿时,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两万?够了。只要到了陈桥,那三万“留守”的兵马,自然会“闻讯而来”。
子时的更鼓穿透窗纸,长乐宫的青铜仙鹤灯台结满冰凌,焰心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黛玉接到了第二只信鸽。
黛玉将宝玉的信笺凑近烛火,稚嫩的笔迹在火光中浮动:“黛儿勿惧,三日后,兄至汴京……”纸角焦痕蜿蜒如蛇,信尾的简笔芙蓉在朱砂点染下似有血色流动。
当最后一点火星吞噬“花心朱砂”时——她腕间那道淡金剑纹骤然发烫,金线如活蛇般顺臂攀援,在虚空中织出汴京宫城的全息舆图!
“三条密道……”湘莲的呼吸凝滞在喉间。
舆图中央,一条暗道钻出宫墙,直通陈桥驿官道。
黛玉指尖抚过那处标记,三年前太后自尽那日的记忆碎片突然刺入脑海。
太后的一缕神魂穿越千里落入宝玉手中。原来那魂里封存着太后毕生记忆——包括这条先帝秘密修建的逃生密道。
妆台底层的暗格无声弹开。半块赤星兵符躺在丝绒上,赤玉中的星纹随体温流转,竟与窗外雪云后的赤星遥相呼应。
黛玉忽然转身,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蟠龙柱上,纤弱身影竟显出几分太后的威仪:“湘莲哥哥,若我真去陈桥…你会跟我走么?”
七岁的少年单膝砸在冰冷金砖上,解下芙蓉剑时,剑穗上缀着的五枚银铃叮当坠地。“柳湘莲此生,唯公主之命是从。”他仰起的脸庞尚存稚气,眼底却翻涌着超越年龄的决绝。剑柄上“护主”二字是三年前黛玉亲手所刻,此刻在烛光下如泣血般殷红。
同一片风雪在三百里外的青州城头咆哮。刘宝玉的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胸口的玉印已敛去光华,但那朵从心口绽开的芙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第四瓣花瓣。每片花瓣都流淌着月华般的清辉,将城下玄甲军照得壁垒森严。
朔风呼啸,宝玉却充不闻,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汴京。
冯渊的铠甲凝霜,他双手托上羊皮卷:“世子,东风已至!此去汴京,定能旗开得胜。”
宝玉展开卷轴,目光扫过密布城防的朱批,却在末行猛地顿住——“长乐宫王太后,愿为内应”。他指尖微颤,万没料到这深居后宫之人,竟愿意背叛儿子,孙子,而愿帮助他这个侄外孙。
宝玉沉声道:“不可全信!也不能不信!”
冯渊跪倒在地:“是!我们做两手准备!世子,万事俱备。十名柳家旧部精锐携“芙蓉铁”短弩随行,三十六名胭脂营女子分作两队——一队为随行女婢,一队潜入西华门。
“好。”宝玉声线淬着冰渣。他忽地轻笑,六岁孩童的笑容与眼底的九幽寒风形成可怖反差:“传令下去——若黛儿少一根头发,我要汴京皇城…改作修罗场。”
风雪吞没了尾音。城下亲卫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如惊涛拍岸。
雪云裂开一道缝隙,赤星如血瞳凝视大地。
陈桥驿的乱葬岗上,新坟的残碑间立着个戴斗笠的老者。
“快了…”老者望向南方,浑浊的眼珠映出风雪中隐现的宫阙剪影。
乱世棋局上,最年轻的执棋者已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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