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霁。”裴润佞低声唤她的名讳:“他们杀不了我。”
他轻轻拨开晏霁额角沾血的发丝,“往前走,没人敢拦你。”
晏霁手中的短刃松了又紧,她难得露出一丝不解:“没有我,他们一定会杀了你。”
天穹阴沉广袤,阵阵寒风呼啸而来,身负重伤的裴润佞突然挣脱一切支撑,夺过晏霁手中的短刃。
嗖嗖!
远处半空中,骆仁甲一行人全都敏锐地回头。
此时裴润佞忽地半跪于地,他右手反握短刃,刃尖向下,狠狠扎入面前坚硬的地面,而几乎同时,不远处的骆仁甲脖颈忽地闪出一条血线,鲜血喷涌而出,将所有骆家军都震的满面惊骇。
裴润佞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鲜血从他肩腹部涓涓涌出,顺着臂膀染红了刀柄和晏霁的手。
晏霁捧着他的脸,几度欲言,最后只哑声道:“你疯了?”
一切的声音都在逐渐飘远,裴润佞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用尽最后的气力也要同骆仁甲同归于尽,只有骆仁甲,是真的想杀晏霁。
“哪怕只剩一口气,”裴润佞喘着粗气,鲜血从嘴角溢出:“我也不会再让你死在我面前。”
他看着她,“我相信你。”
这句话说的颇具歧义,晏霁怔怔地看着他半跪于地的身影,又看了看如临大敌的其余人。
骆家一派全都快马加急的去救治骆仁甲,骆二甲气火攻心对着裴润佞就想来一刀,却被林少承拦下。
“什么意思?”晏霁忽地顿住了。
裴润佞却答不出来,他的气息陡然变低弱,死亡的灰败迅速笼罩眉眼,最后他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神留恋的在晏霁身上扫视,随即缓缓闭上。
哐当,□□砸地的闷响。
他的气息,停了。
......
裴润佞说的对,除了骆仁甲,没有人想杀晏霁。
展心不信裴润佞就这样死了,黑豹凑上前就要叼走尸体,晏霁慢慢跪下,将人在怀中抱紧。
其实,细算起来,她与裴润佞不过相识数月。可这数月,跌宕如同数年,从最初的猜忌试探,到后来的生死相依,那些未曾明言却彼此心照的守护,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针。
裴润佞就这样死了?
她单手捧着裴润佞染血的脸颊,另只手将他手中那把握紧的匕首抠出,寒光一现,豹子退避三舍,黑色的皮肉上多了条血红的疤。
“都离我远点。”
真是奇怪,晏霁总控制不住自己的泪失禁,甚至系统为此给她捏造的金手指也是‘哭的越凶便越强’,可此刻,面对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她的眼眶干涩得发疼,竟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她跪坐于地,脸上交织着血污,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却再也映不出亮光。
林少承定定站至晏霁身侧:“圣上早就如此布局,他的死是必然,无需悲恸。”
晏霁回头看了眼林少承,明明她此刻狼狈不堪,可那一眼,却让林少承心头莫名一窒。
就像暴雪肆虐的荒野中,最后一株不肯折腰的腊梅。枝干被冰雪压得低垂,花瓣却倔强地迎着寒风,绽出那抹凄绝到惊心动魄的红。
这抹绝色,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夺人心魄,甚至让所有人都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若是不能独占,便也要同风雪一起摧毁她的念头。
晏霁没有回答林少承,她只是默默重新转回头,将抱着裴润佞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她抹了抹裴润佞嘴角的血迹,轻声道:“想杀我的,趁现在。”
砰!
短刃再次没入石地,地面霎时遍布龟裂,晏霁冷漠地环视众人:“否则下次,没人能活。”
晏霁其实生得极精致,她的脸型小巧,下颌线流畅而清晰,收束得恰到好处。裴润佞过去常常逗她,说自己一只手掌就能将这张小脸整个包住。
可晏霁只要一开口,一动作,便常让人生出怎会如此的错愕感,明明是一张玲珑小巧的嘴,唇形姣好,色泽温润,可无论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大开大合,哪里是啃干粮、咬绷带,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英气。
此刻她的鬓发散乱,那双小嘴紧紧抿着,失了血色,像两片淡粉的花瓣摇摇欲坠,所有人都在她阴沉的目光中打个激灵,又不受控制的望向她的唇瓣。
裴润佞说得对,除了骆仁甲那个老头,没人能对晏霁下死手。
沉默片刻,晏霁冷冷道:“林将军,粮草已寻获,末将任务完成。”
“既然无人拦我,我便先行告退。”
周遭依旧无人应声,可看得出每个人都并不愿意让晏霁离开,更何况,晏霁正拖着裴润佞的尸体,打算将其一起带离。
林少承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其实杀裴润佞有一百种法子,林少承不懂圣上为何要大费周章瞒着晏霁,可那日在比武台,圣上只是同他赞叹道:“她非同凡可。”
那时他不甚明了。
后来与展心合谋,这位匈奴公主也明确提出,绝不能让晏霁知晓是他们联手设局,他只当是怕横生枝节。
直到此刻。
看着晏霁拖着裴润佞的尸体,无人敢真正阻拦,却又无人愿意放行的诡异僵持中,林少承忽然间,有点明白了。
从晏霁扇他第一巴掌,怒斥他时,许多东西,便在无声无息中出了变化。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剑光忽地破空而至,斩断了连接晏霁与裴润佞身体的那段衣带,展心负手而立,挡在晏霁身前:“你不能带走他。”
晏霁骤然顿住,但她恢复的很快,面上已看不出任何的悲痛。
她站定脚步,目光越过展心的肩头,从周围每张复杂的面庞上一一掠过,眼底似有嘲意。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未吭声,只是极其平静地拿出手中的短刃,对着裴润佞的胸腔又是狠狠一刀,刀刃再次没入身体,将所有人震的头皮发麻。
她拨出短刃,随手将其扔在地上,嘲弄道:“他还能活吗?”
“还是说,”晏霁又抓过展心的利剑,带着她的手,调转方向,穿透自己肩膀,“你杀得不够畅快?”
无论是谁都被晏霁这幅冷漠的态度惊到,她像抽离了灵魂,只余空洞的□□。晏霁并不在意四面八方震惊的视线,只是疲惫地扬起嘴角,伸手碰了碰展心的面庞,“何必呢,闹得我们都不愉快。”
展心怔住,林少承也怔住。
晏霁在周遭无数视线中转身,她默默再次为自己和裴润佞的衣角打了个结,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她沿着森林唯一的那条路,走向未知的尽头。
而这回,没人追赶。
不知走了多久,日头西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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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渐暗。
晏霁拖着裴润佞,走进了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天然岩洞,她抓着藤蔓笑了笑,记忆似乎又回到那个二人相依为命的夜。
晏霁摇摇头:“怎么老要我照顾你。”
洞不深,但足以遮蔽风雨,晏霁走进观察,洞里还有细微的水声,她抬头紧盯岩壁滴落下的水珠,慢慢储蓄成一小滩水池。
她走神的想,起码水资源有了。
晏霁从外捡了些干草和枯枝,将枯枝生活后,甘草垫在裴润佞身下,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外袍,盖在了他身上。
晏霁自言自语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她似乎也明白问不出答案,只在角落里微微泄气一会儿,随即解开裴润佞衣角的死结,此刻才得以窥见这幅□□所受的挫折,只能用血肉模糊四字来形容,皮肉翻卷,鲜血干涸,看着好不凄惨。
她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下摆,走到水池处浸湿,接着回到裴润佞身边,慢慢跪坐下来开始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动作很轻,很慢。
擦干净脸,晏霁顿了顿,开始清理胸腹处最骇人的几处伤口,没有草药和布料,晏霁只能为他清洗,然后简单的包扎。
做完这些,她靠坐在一旁的石壁上喘气。
这幅局面其实可以说是相当令人诧异的,裴润佞的肉身早已冰凉,晏霁此刻的举动却彷如他只是受了重伤,经过细心的照看,还是能够恢复。
可事实上,裴润佞连尸体都凉了。
无论是她挪到裴润佞身边,摸摸他的颈侧,亦或是探探鼻息,都是无用功。
晏霁蜷缩在裴润佞身侧的干草堆里,她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冰冷僵硬的胸膛,布料粗糙,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尘土气。
泪水无声地洇湿了一小片衣襟,她忽地开口:“什么叫……‘不会再让我死在你面前’?”
月光透过藤蔓缝隙,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偶尔有夜鸟掠过,发出短促的鸣叫。
晏霁鼻头一酸,继续喃喃道:“你信我,真的有用吗?”
过去有问有答的裴润佞此刻却失了声音,洞内只余留晏霁极力遏制的呼吸声,和深处一滴又一滴的水珠声。
“在现代结婚,需要两个户口本,去一个叫民政局的地方,填几张表格,对着镜头拍一张或许不算好看但必须微笑的照片。”
“也许结婚是深思熟虑,也许只是头脑一热。仪式可以在世界各地,也或许什么都没有,无论过程如何,最后司仪都会说着千篇一律的祝词。最后在亲友或陌生人的起哄声中接吻。”
晏霁又道:“而在这,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合八字,问吉凶。要三书六礼,步步不可错。要身着红衣,要凤冠霞帔,以扇遮面。还要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
她撑起身体,借着漏进的月光,再次看向裴润佞苍白的脸。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凤冠霞帔,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承诺。
只有一路生死与共的惊险,几次暧昧难言的触碰,和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我相信你。
“算了。”晏霁低声说,“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轻轻低头,在裴润佞唇瓣上轻轻一印。
她重新蜷缩身体,闭上眼,脸颊贴着那片冰冷,“醒来吧,别让我赌错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