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还未散尽,竹苑里翠竹成片,露水滴落,一片静谧。
沈景遇醒来时,身侧早已空凉,萧念不见踪影。他眉梢微挑,倒也没急着找人,索性起身,独自在竹苑里随意闲逛。
这么久了,萧念从未主动提起过这里,他也是第一次真正踏足。不得不说,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曲径通幽,藏得极深。想到萧念瞒了他这么久,帝王心底悄悄泛起一丝不爽,脸色本就不算好看。影初见这阵仗,默默跟在身后三米远,大气都不敢喘。
主仆二人漫无目的地走了片刻,没走多远,几道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女子议论声,顺着微风飘进了他的耳中。
好奇心瞬间涌上心头,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了步伐,身形隐在粗壮的翠竹之后,悄然凑近。
不远处的石桌旁,坐着三四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女子,皆是萧念留在竹苑的人,此刻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沈景遇原本只是随意一听,可听清内容的刹那,那张本就不算好看的脸,瞬间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你们发现没,主子这次回来得格外突然,一看就是在帝国那边受了委屈。”
“还用说?肯定是那位皇帝移情别恋了,待咱们主子不好,没把人伺候舒服,主子才气得回来的!”
“就是就是,仗着自己是帝王就了不起吗?一点都不懂心疼人,咱们主子何等风华,凭什么受他的气!”
“依我看啊,主子就该留在竹苑,何必回去看他脸色,咱们这里这么多人,哪一个不比他贴心?”
一句句议论,字字句句都扎在沈景遇的心口。
移情别恋?待她不好?没伺候好?
沈景遇:“……”
好,很好。
他昨夜还在思量,该找个什么由头将这批围着萧念打转的女宠清理出去,省得看着碍眼,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公然议论帝王,妄议宫闱私事,光是一条,就足够拖出去杖毙十次八次。
沈景遇眼底寒芒乍现,周身瞬间迸发出慑人的煞气,抬脚便要从竹后走出,今日非要亲手劈了这群乱嚼舌根的东西不可。
影初见状,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拉住沈景遇:“陛下!陛下您冷静!万万不可冲动啊!”
影初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急如焚,这里全是皇后的心腹,陛下若是在这里动手伤人,传回皇后耳中,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最要命的是,主子吵架,受伤的却是他们这群下人。
沈景遇被他拉住,脸色依旧阴冷骇人,正要甩开影初的手,前方的议论声却再次响起,而且话题骤然一转,直接对准影初而来。
“其实我听说那位身边的人,也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凶神恶煞的。”
“尤其是那个叫影初的,听说常年跟在皇帝身边,手上沾了无数人命,杀过人放过火,凶得很!”
“真的假的?这么吓人?难怪月魄姑娘平日里从来不愿意提起他,原来是太不吉利了,沾着都晦气!”
“就是说啊,真搞不懂月魄姑娘到底看上他哪点了,跟着这么个煞神,就不怕半夜被吓醒吗?”
正死死拦着沈景遇的影初:“……”
刚才还一脸淡定的影初,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嘴角微抽,眼神都变了。他要创死这群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忠心护主,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就连太子小时候的尿布都是他换的,怎么就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了?而且这些还不是最过分的。。。
最过分的是,他到底哪里不吉利了!!!
影初脚下一动,当场就想上前“理论”。
沈景遇看着自家暗卫一脸“我要炸了”的模样,原本滔天的怒火莫名滞了一下,下意识反手一把将人牢牢拉住,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两人齐齐破防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依云略带焦急的呼喊声:“陛下?您怎么在这里啊?奴婢找了您好久!”
依云快步走到沈景遇面前,看到他阴沉得吓人的脸色,又瞥见不远处凉亭里还在喋喋不休的几个女子,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糕。
沈景遇怎么偏偏听到了这群人说话!
沈景遇没有看她,目光冷冷地落在凉亭的方向,语气冰寒刺骨,没有一丝温度:“那几个,是谁?”
依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僵住,表情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陛下,这……这……”
她怎么说?
她总不能直言,这几位都是当年自家公主藏在外面的红颜知己?
妈呀,这话要是说出口,以这位主的醋劲和脾气,恐怕当场就能把这竹苑掀了,这几个人也别想活着离开。
依云面露难色,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道:“陛下,她们不过是几个不起眼的下人,随口胡言乱语,不配被您知晓姓名,污了您的耳朵,奴才这就去让她们闭嘴,赶得远远的……”
“朕问你她们是谁?”沈景遇并不买账,对这个回答极其不满意。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非得从依云口中确认一遍。
依云吓得浑身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不再质问,直径向前行,一步一步朝着石桌旁的几名女子走去。
那几名女子还未察觉危险降临,依旧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悄然逼近。
依云站在原地,看着沈景遇决绝的背影,吓得腿都软了,却又不敢上前硬拦,只能在心底疯狂哀嚎——公主啊公主,您到底去哪了!再晚回来一步,竹苑就要血流成河,陛下真的要劈了您的人了!
影初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陛下步步紧逼,又看了看快要急哭的依云,嘴角再次抽了抽。今日这竹苑,怕是真的要翻天了。
竹苑另一侧,刑院之地。
月魄刚亲手处置完勾结外敌的叛徒,利刃入鞘,脸颊与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点,冷白的面容上带着未散的戾气。她正抬手用锦帕擦拭指尖,一名手下神色慌张地从外奔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月魄姑姑!不好了!后院出事了!陛下不知为何动了大怒,正朝着女眷院落而去,依云姑娘拦都拦不住,怕是要出人命!”
月魄擦手的动作一顿,满眼不可置信;“啊哈?”
她赶紧将锦帕随手一丢,周身戾气未消,脚步极快地转身往外走:“备马,立刻去找公主!”
手下应声跟上,月魄一路疾行,心底暗道糟糕。
萧念此刻正在前山密地和纪璟雯谈话,若是得知沈景遇在竹苑发飙,必定震怒。她必须赶在闹出人命前,找到萧念,一同回去稳住那位。
白日的天光透过醉仙楼雕花窗棂,柔柔洒进雅致包厢,将室内陈设镀上一层温润的浅金。楼外市井喧嚣隐约入耳,却丝毫扰不散此间缱绻静谧的氛围。
漾冉立在厅中,一身广袖流仙裙堪称绝色。衣料是上等的云纱,轻薄如蝉翼,垂坠似流水,裙身以赤金丝线精工绣着缠枝蓬纹,针脚细密繁复,随着她身形微动,金线便在日光下流转出星火般璀璨的光,一步一摇,皆是晃人心神的艳色。她足尖轻点光洁的地面,身姿轻盈如蝶,旋身跃起时广袖凌空翻飞,似流云漫卷,又似落霞铺展,鬓边所簪的赤金步摇随动作轻晃,坠着的珍珠串叮咚作响,清响细碎,恰与舞步相融,自成一段动人韵律。
她的身形在移动,可目光却一直都牢牢缠在靠窗而立的少年身上。
萧亭宴身着一袭素白锦袍,衣袂翩跹,不染半分尘俗,真真应了白衣胜雪四字。他的指尖闲适地搭在玉笛之上,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厅中起舞的佳人身上。
笛声自他唇边流转而出,如清泉淌过青石,如微风拂过柳梢,婉转悠扬,沁人心脾。漾冉的舞步恰好应和着笛声节奏,时而急促灵动,似粉蝶穿花,翩跹婉转;时而舒缓轻柔,似春风拂柳,温婉绵长。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扬袖,都与笛声完美契合,一舞一吹,心意相通,旁人插不进半分隔阂。
一曲渐入尾声,漾冉旋身掠至萧亭宴身前,足尖轻轻一点,腰肢柔婉弯折,恰好停在他抬手可及的距离,舞步戛然而止。广袖缓缓垂落,鬓边步摇轻颤,她微微喘息,气息轻匀,脸颊因方才起舞染上一层浅淡绯红,似春日初绽的桃花,娇美动人。
她抬手拈过桌案上的青瓷酒壶,玉指纤长,稳稳为他斟上一杯清酒,酒液入杯,泛起细碎涟漪。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声音柔婉如水:“殿下的笛艺真是越发精湛了,今日这曲子,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温柔意趣,冉儿听得心都醉了。”
萧亭宴抬手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指腹,一瞬相触,似有细微电流划过,引得两人心头皆是一颤。他眼底笑意更深,温柔漫溢:“能得冉儿如此用心应和,以舞步配笛音,自然要更进几分,才不负你的一片心意。”说罢,他将酒杯凑近唇边,目光却未曾从她泛红的脸颊上移开半分,眸底的宠溺与珍视,清晰可见。
漾冉心头微动,指尖轻轻划过他握着玉笛的手,指腹轻蹭,带着不经意泛起一丝忐忑与试探,声音轻了几分:“只是……殿下这曲子,冉儿听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总盼着,能有个长久的归宿,不必日日在这楼中起舞,只守着殿下一人便好。”
萧亭宴指尖一顿,随即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腕骨,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安稳的暖意。他沉默片刻,声音中满是认真:“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漾冉缓缓垂下眼帘,眼睫在日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翳:“殿下夜夜来此寻我,楼里人、街外人,都道我们是一段佳话。可冉儿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是这风尘楼里的人,身份低微,入不了高门大户。万一哪天殿下厌了、倦了,或是……有了更合适的人,冉儿又该何去何从?”
话语顿住,后面的话她没敢再说出口,可眼底的惶恐与无助早已溢于言表,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看得人心尖发疼。
“胡说什么傻话。”萧亭宴心头一紧,连忙抬手,用指腹轻轻碾过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声音沉得像浸了蜜,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本王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早已打算好了,听说过些日子姑姑便会归来,待她回宫,我立刻就去求她拟旨,以正妃之礼,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入我的王府,一生一世,护你周全。”
漾冉身子猛地一震,抬头望着他,眼中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殿下说的是真的?快了是何时?”
萧亭宴目光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听人说,姑姑与姑父远赴荆楚处理事务,路途虽远,却也耽搁不了太久,顶多几个月便会归来。你放心,我萧亭宴这一生,只娶你一人,再无他人。”
可这话,非但没有让漾冉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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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让她脸色微微发白。她想起那些深埋在宫闱之中、人人讳莫如深的旧事,声音中不由裹上一层深深的恐惧:“长公主她……真的会应允吗?”
“会,怎么不会?”萧亭宴想也不想地回答。
漾冉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当年的淑妃,穆皇贵妃……她们出身虽不高贵,却也比我这花魁身份体面,最后不还是被长公主……”
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下去。萧念的手段与威严,举国上下无人不知,那些妄图攀附皇权、出身低微却恃宠而骄的女子,最终都落得凄惨下场。而她,不过是醉仙楼的一个歌姬舞女,在世人眼中,是最登不上台面的存在,又怎能奢求那位手握大权的长公主点头,让她以正妃之位,嫁入皇家?
包厢内瞬间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气氛压抑而沉重。漾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满心的期盼,都被这冰冷的现实浇得透凉。
萧亭宴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心疼不已,伸手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带着安抚:“那不一样,冉儿,那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漾冉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在长公主眼里,歌姬和花魁,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登不上台面的玩意儿吗?”
“她们仗着你父皇宠爱,插手朝堂,搅乱后宫,结党营私,死有余辜。”萧亭宴紧张解释,但是说到一半又顿了顿,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可你不一样,你心地善良,温柔懂事,安分守己,从不与人争抢什么,更不会涉足那些阴私之事。姑姑不是蛮横不讲理之人,她看重的从不是出身,而是品性。你这般好,她见了,定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
萧亭宴拿起她冰凉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心口之上:“我以我萧国皇子的身份起誓,句句真心,绝无半句虚言。我向你保证,待姑姑归来,我定求来圣旨,风风光光娶你进门,让你做我唯一的妻,护你一生安稳喜乐,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感受着他心口滚烫的温度,听着他坚定无比的誓言,漾冉心中的不安与恐惧渐渐消散,她用力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满是信赖:“好,我相信殿下,冉儿等殿下,等殿下八抬大轿,迎我入府。”
屋内,萧念端坐于主位之上。萧知涵与萧觉夏一左一右立在下方,正将这几年来暗中收集的朔方情报、各州暗线动向,有条不紊地向她逐一汇报。
从朝堂暗流到边境动静,从世家秘闻到藩国异动,桩桩件件清晰明了。萧念始终安静聆听,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淡,唯有在听到关键处时,才会微微抬眼,示意二人继续。
就在情报汇报至中段时,密室木门被轻轻推开,纪璟雯步履匆匆走入,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封面上烫着“荆楚密档”四个小字。她径直走到萧念面前,将卷宗稳稳递上:“念念,你要的荆楚全境资料,我已经尽数收集齐全了,全都在这里。”
萧念眸光微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开,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垂眸细细阅览。
起初神色尚算平静,可随着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她的表情也是越来越奇怪,全然一副吃到大瓜的模样。原本淡然的眼底渐渐泛起波澜,越往下翻阅,神色越是幽深,显然卷宗内的内容,远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蹊跷。
卷宗之上,清晰记载着荆楚新朝的秘辛——
如今的荆楚新皇,与陌宁王虞皙湉,乃是实打实的同生共死之交。当年新皇尚未登基,落难亡命,九死一生之际,是虞皙湉救了他,自此两人便形影不离,成了生死相依的搭档。
从揭竿起义,到割据一方,再到推翻旧朝、定鼎荆楚,一路腥风血雨,陪在新皇身边、为他披荆斩棘、运筹帷幄的人,自始至终都是虞皙湉。论功绩,论情谊,论共苦,她都堪称荆楚第一功臣,无人能及。
可诡异的事情便发生在新皇登基之后。
按常理,这般患难与共的女子,理应册立为后,荣宠加身。可荆楚新皇非但没有给她任何妃嫔名分,反而直接将她封为陌宁王,赐金印、掌兵权,赋予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权柄,地位凌驾于所有宗室权贵之上。
不过这其实也不算奇怪,毕竟没人规定同生共死就必须得是爱情。可是问题就出在,两人早已育有一子。
而且孩子明明随父姓,却被养在陌宁王府中,从未接入皇宫,更没有半点皇子名分,不录玉牒,不序齿列,如同一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隐匿在王府之内。
萧念指尖停在卷宗末尾,慢悠悠问:“荆楚的这位新皇叫什么?”
纪璟雯做到身侧,抿了口茶;“我们动用了所有暗线,翻遍了荆楚新旧史料,甚至联络了当年追随起义的旧部,可关于新皇的本名、出身、家世、过往,全都查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登基前无迹可寻,登基后讳莫如深,荆楚上下,也无人提及他的名讳,更无人敢探查他的过往。”
密室之内瞬间陷入沉默。
萧念垂眸重新看向卷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虞皙湉”三个字。
无名无姓的新皇,手握权柄却不居后位的女王爷,有名无实的孩子。。。
密室门外传来急促的通传声,月魄未经通传便大步闯入,裙摆带起一阵急风:“公主,出事了!后院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