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苑栖云堂前,青竹成海随风轻漾,碧瓦鎏金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华光,本是清幽雅致的私苑秘境,却在萧念与沈景遇踏入的刹那,骤然掀起一阵喧沸的香风软浪。
萧念方刚踏入苑内主道,几道纤细身影便已踩着轻盈的步履,如归巢燕雀般争先恐后地冲了过来。清梨本在漱筠馆收拾药箱,远远望见萧念的身影,眼眶一热,直接将手中物件丢在一旁,冲在最前头,毫无顾忌地扑上前,伸手紧紧环住萧念的腰肢,将脸颊埋在她衣间,声音软糯又带着委屈的哭腔:“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动作亲昵又依赖,全然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与娇憨。
紧随其后的楚音手持素色锦帕,莲步轻移,眉眼间笼着一层楚楚可怜的水汽,纤手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眼角:“主子,您一去便是数月,音儿日日在苑中盼着,烧香祈福就盼着您平安归来,还原以为……主子在外头舒心,就不要我们这些旧人了。”
紫菱、杏儿、桃枝等人围拢上来,一个个眉眼含情,语声娇软,有的挽住萧念的手臂,有的轻扯她的衣袂,满是依赖与眷恋。一时间,香风萦绕,软语温存,莺莺燕燕将萧念团团围在中央,水泄不通。
而原本与萧念并肩而立的沈景遇,竟被这群姑娘生生排挤到了人群外侧,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被挤得退下台阶。他孤零零站在原地,一身霜白烟青的华贵衣袍,与周遭娇柔的氛围格格不入。
帝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围在萧念身边的一众女子,看着她们与萧念举止亲昵,挽臂、依偎、哭诉,眉眼间的爱慕与眷恋,早已溢于言表——这哪里是什么寻常侍女,分明是自家皇后藏在这城郊竹苑里的“风流债”。
他默默地思考,该以什么样的理由,不动声色地处理掉几个过于放肆的,既能杀鸡儆猴,又不会让萧念难堪。
跟在沈景遇身后的影初默默站在一旁,鼻尖微动,忽然疑惑地轻咦一声,压低声音嘀咕:“奇怪,哪里来的这么大一股醋味?浓得都快呛人了,莫不是谁家的醋坛子不小心翻了?”
他话音刚落,抬眼便对上沈景遇冷飕飕的目光,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朝他射来,吓得影初浑身一哆嗦,心头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坏了!
影初瞬间闭紧嘴巴,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当场隐身,生怕一不小心撞在枪口上,成了陛下发泄怒火的出气筒。
就在满院莺莺燕燕围着萧念撒娇诉苦、沈景遇醋意横生之际,人群中唯有一道身影与众不同。
声晚身着一袭素白长裙,眉眼温婉,与旁人的热烈亲昵截然不同。她没有凑上前去黏着萧念,反而缓步走出人群,径直朝着沈景遇的方向走来。
她站定在沈景遇面前,微微屈膝行礼,举止得体,声音轻柔:“您就是帝国皇帝陛下吧?久仰大名。”
可在醋意滔天的沈景遇眼中,眼前这位温婉女子,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姑娘,而是与他争抢萧念的“情敌”!
沈景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脸色冷若冰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直接无视了声晚的问候与行礼,仿佛眼前根本没有这个人一般。
那态度,明晃晃地写着:
离我远点,你也是情敌。
声晚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影初见状,知道再不救场,自家陛下怕是真的要在竹苑大开杀戒,他连忙快步上前,推开围在萧念身边的人群。
沈景遇长臂一伸,径直穿过人群,牢牢攥住萧念的手腕,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也不等一众女宠再说一句话,他拉着萧念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周身的低气压吓得满院女眷瞬间噤声,一个个呆立在原地,满脸茫然地看着自家主子被一个陌生男子强行拉走。
清梨瞪大了眼睛,攥着的锦帕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那、那人谁啊?怎么敢这么对主子!”
楚音也愣住了,手中的帕子停在半空,一脸错愕:“好、好强的气场……”
纪璟雯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扶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把沈景遇带进来绝对要出事!
一院子的女宠,满苑的风流债,这下好了,直接撞破在正主面前,皇帝醋坛子当场翻了,竹苑这哪里是要翻天,简直是要炸了!
萧念全程懵在原地。
她先是被一群女宠围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安抚众人,下一秒就被沈景遇攥住手腕,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
萧念茫然地被他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眼一脸委屈的清梨、楚音,又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声晚,再转头看向身前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沈景遇,彻底懵了。
咋回事?
怎么了这是?
她不过是回个自己的私苑,见见自己的人,怎么自家夫君脸色这么难看?
跟谁惹他了一样?
沈景遇攥着萧念的手腕,一路大步流星穿过竹影回廊,沿途侍从见这位陛下周身寒气慑人,连头都不敢抬,纷纷躬身退到廊下,大气不敢出。
直至拐进暖香坞,他才猛地松开手,力道收得极快,像是在闹别扭。
萧念踉跄了一下,抬眼便撞进他沉得发黑的眸子里。
暖香坞内软缎围屏垂落满地,熏炉里燃着冷香,本该是缱绻温柔的私域,此刻却被沈景遇一身低气压冻得几分紧绷。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广袖一甩,径直走到窗边立着,下颌线绷得死紧,摆明了拒绝沟通、正在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萧念眨了眨眼。
方才她还没回过神,此刻看着他这副浑身写满“我不爽”的模样,哪还能不明白。
原来……是吃醋了。
念头一转,萧念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笑声清浅,在安静的暖香坞里格外清晰。
沈景遇脊背一僵,猛地转过身,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又凶又酸,像被抢了猎物的凶兽,却又舍不得真对她如何,只能瞪着她泄愤。
萧念被他瞪得心头发软,笑意更深,眼底都漾开了浅浅的梨涡:“好了,别绷着了,脸都快黑成墨了。”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眸底翻涌着又气又委屈的情绪。
是真的越想越气。
他从前不是没问过,竹苑究竟是何等地方,为何她从不带他来。他以为是聊落羡机密重地,是朝堂不能触及的暗线,是她手握天下情报的核心……他尊重她的秘密,从不强迫,从不追问。
可万万没想到。
这地方确实藏着天大的秘密。
却不是什么军政机要,不是什么权谋布局,而是……她藏了满院的“风流债”。
沈景遇越想心头那股酸气越往上涌,憋了半天,终于压着声音开口,语气又冷又闷:“你笑什么?”
萧念走近一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哄:“笑你可爱。”
“可爱?”他像是被刺了一下,语气更沉,“我在生气,你觉得可爱?”
“不然呢?”萧念仰头望着他,眼底笑意盈盈,“陛下是觉得,我藏了什么惊天阴谋?还是觉得,我要背着你做什么大事?”
沈景遇抿紧唇,不答,可那眼神明晃晃写着——难道不是吗?你藏了一院子人。
他甚至在心里疯狂复盘:
清梨抱她腰、楚音拉她袖、紫菱替她理发、桃枝黏她臂弯……一个个亲昵得不像话,一个个都把她当成唯一的主子。
他甚至开始暗自盘算,方才他数清楚了没有?
到底有多少个?
到底藏了多久?
到底……他不在的时候,她是不是就住在这暖香坞,被这群人围着宠着?
一想到这儿,沈景遇醋得牙根都痒。
“萧念。”他终于开口,一字一顿,带着暴君独有的冷沉,却又藏不住酸意,“你老实说,这竹苑里,到底有多少……你的人。”
他刻意把“你的人”三个字咬得极重。
萧念看着他这副明明气炸了,却还要强装冷静盘问的模样,心都快化了。她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烟青色的大氅衣袖,像从前无数次耍赖那样,声音软了下来:“生气啦?”
“没有。”他嘴硬。
“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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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不理我?”
“……”沈景遇别开脸,就是不看她,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了一点浅红。
萧念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直接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微凉的衣袍上,声音闷闷地笑:“沈景遇,你真是……醋得好明显。”
他浑身一僵,想推开,又舍不得,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她抱着,语气恶狠狠:“松开。”
“不松。”萧念耍赖抱得更紧,“陛下吃醋了,我得哄哄。”
“我才没有吃醋。”
“那你干嘛把我从她们身边拽走?”
“……”沈景遇语塞,憋了半天,终于把心底最酸的那句话砸了出来,“朕只是没想到,你不肯带我来竹苑,原来是……金屋藏娇。”
说到“金屋藏娇”四个字,他语气都酸得能滴出醋来。
萧念仰头看着他,笑得肩膀轻颤:“什么金屋藏娇,陛下想哪儿去了,她们都是我身边伺候的人,是心腹,是姐妹,从没有别的心思。”
沈景遇垂眸睨她,眼底醋意未消,冷声道:“心腹会抱着你腰不放?姐妹会拉着你衣袖哭诉不舍?萧念,你当我是傻子?”
萧念轻笑,她踮起脚尖,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微凉的唇瓣轻轻一碰,飞快地在他紧绷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浅的吻。
像羽毛拂过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沈景遇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的冷意瞬间碎裂,瞳孔微微一缩。
萧念退开半寸,眨着眼睛看他,笑意狡黠:“还生气吗?”
他抿着唇,脸色依旧沉沉的,别开眼不看她。
气还没消,吻也不够。
萧念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人,平日里在朝堂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怎么吃起醋来,还这般难哄?
索性不再客气,再次踮脚,伸手按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让他俯下身来。这一次,她不再浅尝辄止,唇瓣轻轻落在他微凉的薄唇上,轻轻碾了一下,软声呢喃:“这样呢?够不够哄我们陛下了?”
温软的触感落在唇间,沈景遇浑身紧绷的弦彻底断了。可偏偏,这人还绷着脸,眼底醋意明明淡了大半,却依旧不肯松口:“……不够。”
萧念:“……”
她盯着他明明心动、却还硬撑着冷淡的模样,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她猛地往后一退,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沈景遇,你老实说——”
“你是不是根本不是在生气,就是故意骗我亲你?”
他被戳中心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模样,轻咳一声,别开脸强装镇定:“朕乃九五之尊,岂会做此等幼稚之事。”
“是吗?”萧念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凑近他,气息轻拂在他耳畔,“可陛下方才,明明很受用。”
沈景遇不演了,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低头封住了她所有戏谑的笑意。
……
另一边,按规矩,成婚的皇子会就藩,萧堇沂虽然比较小,但结婚早,已封王开府,只是没有去就藩,幼笙也堂堂正正进了王府,成了王妃。
这日,诊脉的太医刚躬身退出去,满府便炸开了喜讯——幼笙,有孕了。
消息悄无声息传入宫中,江慕淳第一时间便得了报。十分欢喜,当即吩咐库房拣最好的东西往羽亲王府送——千年人参、暖玉衾、安胎香、各式绸缎珍宝,流水似的往府里抬。
“都是顶顶滋补的,仔细伺候着,别委屈了我孙儿。”
江慕淳亲自驾临,她刚踏上廊下,一阵风轻轻卷过。
几片洁白玉兰花瓣悠悠飘落,擦着她衣袖而过,落在青石板上。
江慕淳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出世的小皇孙,只当是府中花木开得早,半点没放在心上,掀帘便往里走:“幼笙身子如何?太医怎么说——”
她脚步轻快,笑意真切。
只是谁也没提,谁也没说。
这时节,天尚微凉。
根本不是玉兰花开的时候。
风又起,檐角落下更多花瓣,无声无息,铺满一地素白。像一段被轻轻藏起、无人愿点破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