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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狭路惊鸿,故人旧影

作者:黎筱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城西的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沈行裴揣着碎银子,脚步轻快得像阵风。他满脑子都是霜蹄的模样,恨不能立刻飞到福瑞斋,完成四哥交代的“重任”。转弯时,他只顾着往前冲,没留意街角处正缓步走来的身影,只听“哎哟”一声轻呼,他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对方身上。


    “卧槽!”情急之下,沈行裴下意识爆了句粗口。眼看那姑娘身形不稳,要往地上摔去,他反应极快,伸手便揽住了对方的腰肢。入手是细软的衣料,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低头望去,恰好对上一双澄澈如溪的杏眼。


    姑娘身着一袭浅豆绿色襦衣,袖型灵动别致,外层薄纱袖与内层短袖层层叠叠,走动间似有流风拂过。领口与衣襟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织锦纹样,浅绿渐变的色调清雅柔和,裙身上点缀着细碎的刺绣与印花,像是将春日嫩柳与繁花都绣在了衣上。裙腰处束着宽幅腰带,装饰得繁复精巧,珍珠流苏与绒球坠饰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添了几分娇俏灵动。


    而沈行裴自己,穿的是一身唐制圆领袍,浅杏色与淡紫色撞色设计亮眼却不俗气。外层是带有水墨风格印花的宽松交领衣,内层搭配着浅紫色灯笼袖,袖口微微蓬松,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皮质腰带,饰有金色花纹与铆钉,既显少年英气,又不失灵动活泼。


    温绾蓠被他揽在怀中,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尘土的气息。她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睫毛纤长,一双桃花眼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肤色是健康的白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澄澈。不过十一岁的年纪,已隐隐透出俊朗的轮廓,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像熟透的樱桃。


    沈行裴见她站稳了,连忙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住对不住,我走得太急了,没看见你。”


    温绾蓠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更加羞涩,心跳如鼓,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没、没事......”她匆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只觉得脸颊烫得惊人,转身便提着裙摆,快步往前跑去,那抹浅豆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连回头都没敢。


    沈行裴看着她仓促跑开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没太明白这姑娘怎么突然就跑了,不过也没多想,转身又往福瑞斋的方向冲去。


    “啧啧啧,沈行裴,你小子可以啊,才多大年纪就学会脚踏两条船了?”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行裴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沈漉允正靠在街角的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五姐?你怎么在这?”他有些疑惑,随即又皱起眉,“什么脚踏两条船?你在说什么呢?”


    “刚才那个姑娘啊。”沈漉允走上前来,挑眉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你把人撞了,还搂搂抱抱的,人家姑娘脸都红透了,跑的时候魂儿都快没了”


    “那就是个意外!”沈行裴急忙辩解,“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跟她根本不认识,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脚踏两条船了?”


    “真的吗?我可不信。”沈漉允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刚才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沈行裴追问,心里却隐隐有些发慌,他刚才光顾着道歉,没太留意对方的眼神。


    “怎么不对劲?”沈漉允嗤笑一声,模仿着刚才温绾蓠的模样,故意挤了挤眼睛,“就像三姐看二表哥时的样子,眼里都快冒星星了,明摆着是对你有意思啊。”


    “不可能!”沈行裴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一脸难以置信,“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对我有意思?你别瞎说。”


    “怎么不可能?”沈漉允挑了挑眉,笑着说,“你难道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嘛,你长得好看,人家姑娘看你一眼就动心,有什么奇怪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这样,对得起旻汀吗?”


    姜旻汀是阮惗的小女儿,比沈行裴小一岁,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形影不离。家里的长辈们常常打趣他们,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还曾想过给他们订下娃娃亲,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这事才搁置了。但在他们的圈子里,大家早就默认了他们是一对,都等着他们长大后喜结连理。


    可沈行裴却从来没这么想过。他一直把姜旻汀当成亲妹妹看待,对她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半分男女之意。听到沈漉允提起她,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顶多算是兄妹,你别乱点鸳鸯谱。”


    “普通朋友?”沈漉允挑眉,显然不信,“谁不知道你俩从小黏在一起,旻汀对你多好啊,有好吃的先给你,有好玩的先让你,你还说只是普通朋友?”


    “那是她愿意,我可没逼她。”沈行裴梗着脖子说道,“我一直把她当妹妹,从来没别的想法。再说了,刚才那姑娘就是个意外,我跟她根本不可能,你就别瞎猜了。”他怕沈漉允再纠缠下去,耽误了买桃花酥的事,连忙说道,“五姐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转身一溜烟跑了,只留下沈漉允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风吟国的宫城巍峨依旧,青灰色的宫墙绵延数里,檐角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纪璟雯踏上朱红宫道时,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卷宗,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一身白色裙装,外罩暗纹纱衣,腰间束着墨色玉带,褪去了江湖人的利落劲,多了几分官场人的沉稳。作为聊落羡二当家,她本是隐于暗处的,但是因为风吟国的案子和朝堂布局,渐渐转为明处,江湖上依旧喊她“二当家”,但是官场上对她的称呼是“纪堂主”。


    “纪堂主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前传来。


    纪璟雯抬眼,是云序郗,他的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他快步上前,语气熟稔,并无帝王的架子——毕竟是自己人,他早已知晓聊落羡是萧念的产业,而纪璟雯既是萧念最信任的下属,也是她的挚友。


    “陛下。”纪璟雯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比寻常人略低几分,带着些许不自然的拘谨。她向来不擅长应对官场应酬,更别提面对一国之君,哪怕知晓对方是自己人,骨子里的社恐还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眼神下意识避开对方的直视,落在宫道旁的玉兰花上。


    云序郗看出了她的局促,笑了笑:“无需多礼,此处并非朝堂,你我皆是义姐的人,不必如此见外。”他侧身引路,“殿内已备好清茶,随我来吧,正好听听你带来的消息。”


    纪璟雯点点头,跟上云序郗的脚步,穿过层层宫廊。沿途的宫娥内侍皆垂首行礼,大气不敢出,宫墙内的寂静让她愈发觉得不自在,只能攥着卷宗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朱红廊柱映着廊外的梧桐绿意,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轻轻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让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地面,不愿与两侧垂首的宫人有任何眼神交集。


    穿过最后一道雕花拱门,便是风吟国的议事大厅。厅内陈设简约却不失华贵,正中的主位上,秦鹤苒正端着茶盏轻啜。她身着一袭紫色宫装,领口绣着金线缠枝牡丹,裙摆曳地,绣着繁复的云纹与鸾鸟图案,腰间束着白玉带,垂挂着玲珑玉佩。她发髻高挽,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固定,面容姣好,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端庄,即便只是静坐,也自带不容小觑的气场。


    纪璟雯心头微凛,连忙收住脚步,依着官场上的礼仪躬身行礼:“娘娘。”虽然她与秦鹤苒同为萧念的闺蜜,但是两人并无太多交集,秦鹤苒自幼与萧念一同长大,身处朝堂中枢,而她常年隐于江湖,后来虽转入明处,却也鲜少与对方碰面,关系向来疏远,言语间难免多了几分客气与拘谨。


    秦鹤苒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纪堂主一路辛苦了。”没有过多的寒暄,恰如其分的疏离,倒让纪璟雯松了口气,不必费心应付过于热络的场面。


    “纪堂主,坐。”云序郗笑着侧身,指了指主位旁的客座。纪璟雯道谢后,小心翼翼地在客座上坐下,身姿依旧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视线落在面前的桌案上,不敢随意打量厅内陈设。


    “上茶。”云序郗吩咐了一声,身旁的内侍连忙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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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步退了下去。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秦鹤苒偶尔啜茶的轻响。纪璟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卷宗,心里盘算着如何尽快切入正题,结束这场让她倍感压力的会面。她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等级分明又气氛疏离的场合,尤其是面对秦鹤苒这样气场强大又不甚熟悉的人,只盼着能早些说完事情,早些离开。


    “义姐近来可好?”云序郗也在秦鹤苒旁边坐下,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上次多亏了她出手相助,否则风吟国怕是早已不复存在。”


    “殿下一切安好。”提到萧念,纪璟雯的话多了几分自然,“她一直惦记着陛下这边的情况,也牵挂着莳薰公主,此次让我前来,一是向陛下禀报查探的进展,二也是让陛下安心。”


    云序郗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语气中满是愧疚:“都怪我,当初若不是我一时疏忽,也不会让大家如此费心。这么久了,还没有她的消息吗?”


    纪璟雯连忙拿出袖中的卷宗,递到他面前:“陛下先别急,这是我们两个月来查到的所有线索,您先看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避开过于直接的对视,“据松林附近的猎户说,动乱最烈时,曾见过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从林中走出,朝着都城方向去了。”


    云序郗翻看卷宗的手顿了顿,盯着那行字出神。


    “公主聪慧,且学过些自保功夫,并非娇弱之人。”纪璟雯轻声安慰道,“她到都城时,那里已沦为血海,叛军正在搜捕皇室余孽,她凭借灵巧的身手借着混乱逃脱,最后竟又折返了雪松林。”


    “折返雪松林?”云序郗抬头看向她。


    “我们派人把雪松林搜了个遍,却没能找到任何的踪迹。”纪璟雯的声音低了些,“那片林子绵延百里,冬日积雪没膝,雾气浓重,极易迷失方向。有人说她可能遭遇不测,也有人说她被隐世高人所救,但都没有实证。”


    云序郗的脸色沉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卷宗,指节泛白。


    “不过陛下不必过于灰心。”纪璟雯连忙补充道,“念念直觉公主还活着。她让我先来向陛下禀报情况,一是让您知晓目前的进展,二也是觉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让我换个思路,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云序郗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义姐考虑周全,辛苦你们了。这么久了,我一直悬着心,如今知道莳薰或许还活着,也算是有了些盼头。”他看向纪璟雯,眼中满是感激,“多谢,这份恩情,风吟国永世不忘。”


    “陛下言重了。”纪璟雯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又开始有些拘谨,“念念是您的义姐,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我只是奉命行事,谈不上什么恩情。”她看向书案上的奏折,“后续我们会顺着线索继续查探,一有消息,我会立刻禀报陛下。”


    云序郗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忍不住笑:“纪堂主性情直率,倒是和义姐说的一样。”他端起茶盏,“你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在宫中歇息几日,再回萧国不迟。宫中的景致还算不错,若是闷了,也可以四处走走。”


    纪璟雯连忙起身推辞:“不必了陛下,我还要尽快回去复命,后续的追查也需要尽快安排。”她实在不习惯待在宫中,更怕面对过多的应酬,只想早些离开。


    云序郗见状,也不勉强:“既然如此,我便不多留你。”他吩咐宫人备好车马和盘缠,又亲自送纪璟雯到宫门口,“替我向义姐问好,告诉她,风吟国永远是萧国的盟友,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臣遵旨。”纪璟雯躬身行礼,转身踏上马车。直到马车驶出宫城,她才长长舒了口气,靠在车壁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车窗外,风吟国的街道渐渐远去,纪璟雯看着窗外的景致,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她总觉得,自己似乎与这风吟国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只是那记忆太过模糊,让她抓不住半分头绪。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回萧国,向萧念复命,然后继续追查云莳薰的下落。至于那莫名的熟悉感,或许只是错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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