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遇想六一作为小猫，看到这种有点光亮的银器很喜欢也是正常的，所以他才要多提醒六一一句。
六一望向了他的眼睛。
那里总是泛着暗淡的光，又像深夜的大海，深邃得不见底，总是透着痛苦又抑郁的情绪。
[啊呜……]六一低低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沈知遇不明所以，捏着它的脸说：“我今天给你做猫饭，你晚上没吃太多吧？”
他看到猫碗里面的猫粮几乎没怎么动过，猜测白天可能是六一在外面吃的，毕竟六一不总是往外跑吗？
六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知遇。
它用一个下午去思考了，也没想出沈知遇伤害自己的理由。
于是隔着缠绕成圈的纱布，六一埋下头舔了舔沈知遇的手腕，问：[啊呜，为什么要弄伤自己？]
沈知遇不太懂，以为六一是关心自己手腕上的割伤，便将手往身后藏，说：“已经好好上过药了，很快就会好了。”
“没事的。”
要说平时沈知遇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六一一定会狠狠给它一巴掌，但今天六一有些下不去爪。
它皱巴着一张小猫脸，不开心地盯着沈知遇。
沈知遇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将它放在了沙发上，起身道：“我去给你做晚饭。”
六一望着他的背影，一时心事重重。
或许是多日的相处让沈知遇能读懂一些六一的情绪了，也或许是某种和爱宠间的心灵感应，正在洗菜的沈知遇手突然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刚刚……六一是问他为什么用刀划伤自己？
沈知遇转过身，那躲在厨房门后偷看的半只毛茸茸小脑袋立刻将自己藏了起来。
差点被发现，吓得六一心脏怦怦跳着，厨房也有刀，它很担心沈知遇又会偷偷伤害自己。
以至于它甚至没察觉到偷偷靠近来的沈知遇。
等它再悄咪咪探出半只脑袋去偷看时，正好被蹲在门边的沈知遇抓了个正着，他笑着将六一捞在怀里，“你这小猫，怎么还偷偷看我啊？”
[放开我！臭啊呜！]六一在他双掌之间挣扎着，嗷嗷喵喵地叫唤着，[本大王才没偷看你！]
沈知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感觉小猫在他掌心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所以他还探出手去挠六一的下巴，边挠边说：“怎么？害怕我会做得不好吃吗？还要偷偷监督？嗯？”
他话语间是嵌着笑意的，声音扬着，笑是发自内心的，胸腔颤着，眉眼弯成了月牙状，连带着平时身上自带的郁气都散掉了。
[放开我啊！]六一一边想从沈知遇手上挣扎下来，一边又觉得对方挠它下巴挠得很舒服，脑袋里的两道底层代码在此刻互殴了起来。
它翻身叼着沈知遇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在他无名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
沈知遇吃了痛，轻嘶了声，却不松手，只把六一一个劲往怀里搂，宠溺似的轻斥道：“凶得很。”
六一认命了，再怎么样它也只是一只小猫咪，沈知遇存心不想松手，它就算是再怎么反抗也是无用功。
放弃挣扎后，它就像是没了骨头似的瘫软在了沈知遇双掌间。
沈知遇捞着它，笑吟吟地解释：“昨晚没好好和你沟通。”
“我手上的伤是刀没拿稳，不小心给划伤的，我不会故意弄伤自己，那得多疼，是吧？六一。”沈知遇语气温柔耐心，不像是哄宠物的。
六一听得一知半解，也是将信将疑的态度。
正如沈知遇所说，故意划伤自己那得多疼啊。
可他手腕上其它的伤口又怎么解释？难道那么多伤口也是刀没拿稳吗？那是不是也太不小心了？
六一并不全然相信他说的，但也没给沈知遇找到伤害自己的理由，所以就打算暂时将这件事搁置到脑后了。
[哦]六一冷冷地喵了声，声音短促，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接着道，[暂时相信你吧]
沈知遇架着它的胳膊将它抱近了一些，两张脸距离拉近，沈知遇与它脸颊相蹭，“下次会注意的，别担心我，好好玩去吧，嗯？”
[哼]六一别开了脑袋，耳朵的绒毛被沈知遇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它耳朵抖了抖，又看向沈知遇，抬起爪子狠狠招呼在了他脸上，[下次要注意！]
昨晚发生的事真的吓坏它了。
还打他就说明六一不为昨晚的事生气了，沈知遇笑了笑，假装吃痛地捂住脸颊，“我错了我错了。”
认错倒是快，态度也还诚恳，六一从他手上跳下来，踩着猫步，一扭一扭地朝客厅走了去。
沈知遇偏头将脸颊枕在了膝盖上，目光定定地随在六一的身影上。
不把昨晚的事好好解释清楚，只怕之后小猫都要像刚才那样，随时随地偷偷盯着他了。
好在小猫的脑袋不那么聪明，这才让他轻易糊弄了过去。
但它能有这么多丰富的情绪，对一般猫来说也实属罕见了。
所以在六一送去赵辞远家里之前，他会少做让它担心难过的事情。
沈知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迹，扶着门框慢慢站起了身。
*
晚饭后，六一躺在猫爬架上慢慢梳理毛发，神色餍足又漫不经心，余光却总是跟着下方忙碌的沈知遇。
他难得回家后没有要处理的收尾工作，就趁着闲暇将家里卫生挨着打扫了一遍。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还不一定有别人家的一个客厅大。
就算好好收拾了一下也只有巴掌大小的空余位置。
沈知遇将纸箱封好，放在了置物架最上面，然后回头看向了正在舔爪子的六一。
六一动作僵住，眨眨眼：[干嘛？]
沈知遇抿直了唇，垂下睫继续收拾起了家具。
他是觉得在这么小的家里住着，小猫会不会觉得委屈，赵辞远也没说什么时候来接走它，干脆下次去复诊的时候问一嘴吧。
六一可不知道沈知遇脑子里想了那么多东西。
它一边舔爪子一边想，它还是要继续去找那些失踪的小猫小狗，如果沈知遇再不收下酬金，它就生气、就离家出走、就不理他！
“当哐！”满满当当的纸箱不知道怎么从沈知遇手上翻落，摔在地面，地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六一吓得一激灵，嗖地下就从猫爬架上跑到了沈知遇的脚边。
沈知遇蹲在地上，扶正了纸箱。
“喵。”六一叼起脚边的钥匙挂件，送到了沈知遇手边，[笨手笨脚的]
沈知遇接过去，冲它温柔微笑：“谢谢六一。”
这个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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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装的东西大多都是故去弟弟的，他手滑没抱稳才让它们散了一地。
六一埋头在这些物件上面东闻闻西嗅嗅，像只小警犬似的。
沈知遇看着它，笑着问：“怎么了？有你喜欢的东西吗？”
六一没说话，沈知遇就慢慢开始收捡散在地上的东西。
沈知遇将日记本捡起来，拍了拍表皮的灰尘，夹在里面的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悠悠扬扬地往下落了去。
照片里是两个人的合照，年轻的沈知遇和一个与他长相几分相似的男生。
六一还没看清楚，照片就反扣落在了地面，它上前埋头用鼻子拱了拱照片。
沈知遇把照片捡起来重新夹在了日记本中间。
慢慢收拾着脚边的狼藉。
六一虽然骂他笨手笨脚，但还是主动帮忙收起了东西。
家里暖烘烘的，客厅的灯是暖光灯，显得整个家里更加温馨暖和。
收着收着，六一鼻翼突然煽动了起来，闻着甘苦的血腥味儿。
它快速在沈知遇全身上下扫了一遍，最后在它的手腕上注意到了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缠绕在腕间的白色纱布被鲜血浸透，鲜血像水中漫开的墨珠，在白纱布上也渐渐漫开了。
偏偏沈知遇自己还没察觉，他一一将地上的东西收进纸箱，准备将纸箱抱起来放进到置物架里面。
六一赶紧扒拉住了他的胳膊，焦急道：[啊呜，你的伤口流血了]
趁沈知遇愣神之际，六一上前拿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隔着白纱布舔了舔。
沈知遇这才注意到伤口又裂开了。
难怪刚刚会手滑。
他起身去到茶几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止血药和纱布。
六一跟上来跳到了茶几上。
随着纱布被一圈圈撕开，最底下的两层已是血糊一片，最后那层连着血肉险些没撕下来。
沈知遇自己的表情倒一如既往冷淡淡的，茶几上看着的六一却看得呲牙咧嘴，就算物种不同，它也莫名其妙地共了感。
沈知遇拿碘伏消了毒，擦干净手腕上的血迹后才撒上药粉，最后又用纱布一圈一圈地将伤口裹了起来。
回来时还好好的，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六一上前拱了拱他的手，[去睡觉！伤口没好之前不许做这些了]
它的尾巴配合着指向了卧室的位置。
相处多日，沈知遇已经可以通过六一的一些简单动作和表情猜出它要表达的意思了。
现在就挺好懂的。
客厅其实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差一点就能收尾了。
他好声好气同六一商量道：“我把剩下的收尾做好就去睡觉，好不好？”
六一当然不听，它后腿一蹬，跳到了沈知遇肩上，随时做好了打他的准备。
沈知遇闭了嘴，与其说怕六一打自己，不如说怕六一生气难过。
毕竟它只是一只小猫咪。
“好，我去洗漱。”沈知遇妥协起身，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装进纸箱封好后就去了卫生间。
六一守着他洗漱完，又跟着他回了卧室。
和往常一样，六一蹲在枕边守着他吃完了大把的药，沈知遇收好药瓶，麻溜钻进被窝，然后掀起被子一角，满脸期待地盯着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