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人闻声统统向后看去，讲台上本来在玩着手机的冯成神经一紧站了起来。
林初夏昏昏欲睡的，被这低沉的声音吓得醒神不少。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陆清辞的答题卡正好被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年轻的监考老师暴力抽走。
陆清辞张嘴解释：“老师，我没……”
林初夏的脑子再不清醒也知道发生什么了，身体下意识地站起来，手比陆清辞的嘴巴快，指着监考老师手里的答题卡说：“老师，你凭什么说他作弊？”
这个监考老师是高二里面出了名的难对付，人送外号“老鼠屎”。
因为他是所有老师里面唯一一个带后台进来的，家里很多钱，有一个哥哥处处压他一头。
他自己不如意，让人帮他弄了一个教资进来学校找存在感。
他喜欢被别人追捧，喜欢别人对他言听计从，喜欢滥用权力……
所有被他带过的学生都会被罚到没有脾气没有“生命”，更有甚者留下一封遗书跳楼自杀，遗书会让他偷偷处理掉。
平时被学生们恭维惯了，突然有一个学生出来指控他，让他非常不悦。
他的目光犀利地锁定在林初夏的身上，看到了林初夏的脸后，眼神打量变得赤/裸毫不收敛。
“这位女同学，刚才你一直在打瞌睡，我已经没有记你的名字扣分了，请你把态度放端正点！”
“是你先血口喷人的！”林初夏不示弱，“陆清辞的成绩那么好怎么可能作弊？你找茬也找个差生行不行？”
说着，林初夏顺手指了指坐在他侧前方的秦子恒。
秦子恒：“喂！我不差，我就是平时爱玩了点！”
“你？！”监考老师目眦欲裂，“你竟然顶撞老师！你妈没教过你尊重长辈吗？”
“长辈？对我有恩的才算是长辈，你是帮我事了还是给我钱了？”
秦子恒给林初夏竖起来两个大拇指，不停点头认可。
监考老师见拗不过，将目光投向已经往这里走过来的冯成，手指对着林初夏指指点点：“老冯，你看看你们班学生，还会顶撞老师了！”
冯成给林初夏一个眼神，林初夏不服气地瘪着个嘴将脸别过去。
“小罗啊，你看你是不是看错了？”冯成声音柔和，笑着帮忙解释，“我们班清辞成绩很好的，不会出现作弊的行为。”
陆清辞没太在意自己的答题卡和监考老师说的话，他的目光从林初夏的脸上回来。
夏夏好像有点生气……
他收回目光，站起来很有礼貌地冲罗志清点头：“老师，我没有作弊，我已经把题目写完了，只是想要放松一下眼睛所以看向了窗外，很抱歉让您误会了。”
“写完？”罗志清将那张被他粗糙的手指压出印子的答题卡拿起来看了一下，眼珠子一转，“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抄完了？像你这样品行不正的学生，我见的多了去了，你的解释就是个屁。”
本来班上很多吃瓜不敢贸然开声的人听到这里一股气上脑，陆清辞平时会给他们解题，有必要作弊吗？还说什么解释就是个屁，太不尊重人了。
他们愤慨开口：“不是，你这老师怎么这样啊？”
“就是啊，清辞同学解释得那么清楚，那么有礼貌，你怎么还骂人！”
“就是啊……”
陆清辞的太阳穴“凸的”跳了一下，依旧耐着性子说：“老师要是不相信，可以看监控的。”
罗志清不依不挠：“看监控？看什么监控，学校的资源也是你这种学生能调用的吗？我的眼睛就是尺，任职数十年，没有一个学生能逃过我的法眼！”
陆清辞：“……”
冯成将罗志清拉开了一点：“哎？小罗你这什么话，什么叫‘你这种学生’？你也是个教书多年的老教师了，说话请放尊重点！”
“哼。”罗志清双手环抱在胸前，不屑地瞥了一眼冯成，“你这种擦边考上教资的人，什么资格让我放尊重？”
虽然平时冯成对大家挺严格的，但是他的教学质量大家都有目共睹，课堂上发现有人跑神也会用幽默的话题让人将心思重新放回在课堂上。
很多人和冯成关系好，林初夏更是和冯成处成朋友、兄弟，听到这话谁不气。
“你他妈骂谁呢！”
一个笔袋直直地冲罗志清的脑门上砸去，掉在地上。
这是林初夏第一次讲粗口，竟然是对“教师”这一类令人尊敬的职业。
罗志清实在是有辱“教师”这个神圣职业了。
陆清辞看着掉在地上的笔袋，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初夏：“你怎么能朝老师扔东西？”
“陆清辞！我们都在为你说话，你一句话都不说一句话都不反驳，你不生气吗？”林初夏急得往位置旁边走开了两步，“你说他，你骂他啊！陆清辞你就是个胆小鬼！！”
“……”
是的，我是一个胆小鬼。
陆清辞的眼神光黯淡下来，对于林初夏的话，他哑口无言。
她骂得没错，他就是一个胆小鬼，李翠兰只教过他，不管对谁，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保持良好的心态，以及绝对的礼貌，这样子才像一个高雅的绅士。
没有人告诉他可以进行反抗，又该如何反抗。
遇到了自己没法解决的事情只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挨骂，低头赔罪，说下次会做好。
不管变得多厉害也只能低声下气地看别人眼色，看李翠兰的眼色……
罗志清被砸这一下，全班哄堂大笑，说着：“该！”
“你叫什么名字！竟然敢打老师！我要上报处分你，我要让学校开除你！！”
秦子恒本来幸灾乐祸地笑个不停，听到罗志清要开除他女神，第一个不乐意，跟着把自己桌上新买的橡皮擦扔过去。
“你要开除谁呢？”秦子恒站起来收起笑脸，整个人严肃起来，“你个小登，当个老师给你当出优越感了是吧？你以为你是校长啊。我们还要告你针对学生呢！我们要开除你！！”
众人异口同声：“开除你！开除你！什么破老师嘛……”
班上很多正义感爆棚的同学纷纷加入了林初夏的阵营，一致向外，维护老班，维护他们班的志气。
罗志清还没见过这阵仗，他教书有九年，教的学生都是乖乖的学生，说一绝对不二，骂他绝不反驳。
冯成教出来的这群什么魔神？！
他有点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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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
罗志清的后台很硬，就算如此，一群人闹起来对他没好处，他都清楚，一群人闹起来上头肯定要查监控。
声音再大一点，旁边的监考老师一定会过来看怎么回事的。
他憋下一肚子气，将陆清辞的答题卡重重拍回桌面，也不管答题卡有没有折痕。
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大声道：“行了！没作弊就没作弊，你们这样子成何体统？安静！都坐下来继续考试。”
“啧。”林初夏站不住，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陆清辞，走过去拍拍坐在两人之间的人，“你起来一下。”
那个人起来给林初夏让位置，林初夏长腿跨过椅子，走到陆清辞面前，双手直接将人拉过来直面自己。
她疯狂摇晃着陆清辞，想让人清醒一点：“陆清辞，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陆清辞的睫毛颤了颤，看着林初夏，“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初夏觉得可笑，指着他的答题卡，“他把你的答题卡弄成这样，那他是不是要道歉？”
陆清辞没有说话，神色不动，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实际性。
林初夏懒得等他的回答了，指着罗志清对陆清辞说：“你，让他给你道歉。”
陆清辞张了张嘴，心里酝酿着要说的话，始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实在是没办法让长辈向自己道歉，他不知道怎么样让长辈给自己道歉，那些敬词不应该让长辈给自己道歉的，怎么用都奇怪……
罗志清本来有点慌的，看陆清辞犹豫不决的样子信心重新回来。
他用手推了推林初夏的肩膀：“你谁啊你？多管闲事，凭什么要我给他道歉。”
林初夏没睡好身体虚浮，被人这么一推，差点没站稳磕到桌角。
“夏夏！”陆清辞急忙扶住林初夏，左看右看担心人撞到哪里，“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林初夏的拳头硬了。
她觉得自己就纯粹没事干给自己找事做，说不定陆清辞不说话就是不想说，说不定陆清辞压根就不在乎，说不定陆清辞嫌她烦人。
陆清辞，你怎么一直在委曲求全呢？你怎么不在乎一下自己呢？
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
——“陆清辞，他把你的棒棒糖抢了你就去抢回来呀！”
——“算了夏夏，没事的，给他吃吧，我们再去买一颗就好了。”
——“陆清辞，上次我给你的那条小裙子呢？蓝色那条。”
——“被舅妈拿去给妹妹穿了。”
——“那是我送你的！你为什么要给别人？”
——“妹妹还小，要让给妹妹的，要大度……”
——“妹妹还小，那我也还小啊！我再也不理你了陆清辞呜呜呜呜……”
……
林初夏松开紧握的双手，心里有什么东西闷声落地。
她不想管陆清辞了，这次真的不管了。
她张嘴，想说“算了”，却听到陆清辞的声音干脆，语气狠厉地朝罗志清喊话。
“罗老师，你凭什么动手推学生？请你向林初夏同学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