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并不难教,最后林初夏只是讲了一半,眼前的人跟猛猪开智似的,一下子就懂了。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陆清辞是真的懂还是装懂。
她让陆清辞自己做一遍,看着陆清辞在纸上写写停停,林初夏有点犯困,她趴在桌面上,伴着书写的声音和轻音乐入眠了。
陆清辞写完的时候林初夏已经睡熟过去了。
他将草稿本放到一边,静静地看着这个呼吸均匀的女生。
音乐正好放完停下,陆清辞趴在试卷上面对着熟睡的人,抬手去撩起林初夏挡住脸的刘海,对方因睡着后闷得粉粉的脸蛋露出来。
“夏夏,当年我不是故意离开你的,是不是受委屈了?”陆清辞用着很轻很轻的声音说着,“晚上没有人陪你去吃好吃的是不是很难过啊?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你瘦了很多啊……”
他将林初夏的头发挂在耳后,手往人脸上探去,于半空中停留了很久,依旧没有下手。
“没事的,夏夏,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一辈子的朋友也好。”陆清辞挪动着身体,一点点凑近眼前人,直到能听清她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很久很久没听到过的声音,被他妈妈控制的那些年的恐惧慢慢从神经里抽离,陆清辞没控制住同样沉沉睡去。
他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陆清辞每天都活在李翠兰的监控下,从早到晚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就连起夜都有不同的佣人盯守。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反抗,只有在和林初夏在一起的时光才是最开心的。
那段时间李翠兰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管不了陆清辞那么多事情,林初夏妈妈是一个高材生,李翠兰打听过,所以才放心将陆清辞交给她管。
她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这么久的儿子就这样被那个高材生不学无术的女儿给带坏了,成绩竟然退步了三分,三分又让多少人甩开了几条街了。
所以李翠兰没收了陆清辞的手机,二话不说连夜搬家,她勒令不准陆清辞和林初夏再有往来。
这一断就是六年。
陆清辞重新变回了那个任人摆布没有情绪的傀儡。
自习室安静下来,歌单的歌曲已经放完,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此起彼伏,如是孩童时期一致的脚步。
等林初夏睡醒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没人叫她,看一眼闹钟才知道距离宿舍关门就剩半个小时了。
她赶紧把陆清辞叫醒:“陆清辞起来了!我睡了你不叫我就算了,怎么自己还睡起来了?”
陆清辞被叫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才心里想着一些事不小心就睡着了。
林初夏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往自己包里扔,回头看陆清辞还坐着一动不动,赶忙催促:“还发呆呢?宿舍要关门了!你想被记过吗?”
说着,林初夏干脆连着陆清辞的东西一起收到自己包里:“快点快点,东西待会给你。”
她很忙,收完东西飞上讲台去关电脑,下来拖起还在开机的陆清辞就跑。
“对了,锁门。”林初夏胡乱地摸索陆清辞的兜兜,拿出钥匙锁上门。
陆清辞不醒来也被摸醒了,林初夏触碰过的地方即使隔着一层布感觉有点酥麻,他很不自然地将自己的包从林初夏手里拿过来。
“走走走,快快快。”林初夏拉着陆清辞的手跑去坐电梯,一直到楼下也没分开。
陆清辞正要挣脱,整个人就被林初夏那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劲给扯出了几里地。
夜晚的风微凉,两个人肆无忌惮地奔跑在树林小道上。
林初夏的背包掉到臂弯处,随着跑步的动作大幅度摇晃着,时不时会打到后面被拉着的陆清辞。
陆清辞本来没睡够思维涣散,被书包打得清醒不少。
看着林初夏左右摆动的头发,月亮高挂,银灰月光毫不吝啬地撒下,恍若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时候的林初夏和他偷跑出去吃宵夜被抓包也是这样逃跑的,前者抓着后者的手,奔跑在小食街的美食之间,一边流口水一边说着下次吃哪家。
小孩哪能跑得过大人,他们两个是被夏婉提着后颈回家的。
夏婉抓到他们不会在大晚上罚,而是第二天中午做一桌非常美味的饭菜勾引林初夏又不让她吃。
她知道林初夏肯定会睡到大中午才起床的,让人看着自己吃,纯折磨。
林初夏宁死不屈,罚站站累了就围着桌子转圈,一边转圈一边朝她妈妈喊着:“不吃就不吃!我才不饿!……”
陆清辞站在一边看着林初夏这个幼稚的行为,嘴里说不吃,眼睛快贴在还没动筷的剁椒鱼头上了。
夏婉当然知道这是林初夏在想方设法地刷存在感,刷到她厌烦了好叫人坐下来吃饭堵住她的嘴。
但夏婉偏不这样,她就喜欢当着林初夏的面吃一口感叹一声“真好吃”,气死这个饿肚子的林初夏。
陆清辞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妈妈和孩子之间还有这样有意思的互动吗?
有的时候他很羡慕林初夏,有一个这样有趣幸福的家庭。
他只见过妈妈对分数露出笑容,至于他的爸爸,更是忙到见不上几面,见到了也如同陌生人一般,或者说还不如陌生人。
陌生人至少会寒暄几句,他的爸爸却只会无情地看他一眼后径直离开。
男女生宿舍大门是面对面的,两人到达目的地,气喘吁吁地停下,林初夏翻着书包将陆清辞的东西还给面前这个微微喘气的男生。
“给你,你的试卷和书本。”
试卷被压得有点发皱,林初夏用手随意地捋了捋统统塞进陆清辞的怀里:“明天要几点去啊?”
“八点,在楼下见面,吃了早餐再去。”
“可以,那我先上楼了,拜拜。”林初夏拉上书包拉链,时间紧,她一个眼神都没给陆清辞,转身上楼。
林初夏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没有睡意,假期期间的灯是常亮的,她坐在桌子前决定再背一会书。
每次只要一背书就会特别困,不分场合,简直是她最好用的“褪黑素”,语文书一拿出来还愁睡不着吗。
将书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她发现多出来一张夹在书里的物理试卷,还有一张撕口不太好看的纸,上面写着解题过程。
“我怎么把陆清辞的东西给拿回来了?”
试卷是今晚陆清辞问的那张,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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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撇到一边,那张纸是她睡着之后陆清辞重新做的题,写得很整齐,正好看看她的教学成果。
“让我看看你写得怎么样。”林初夏从第一题开始看,虽然没有题目,但是她讲了那么多次的题好歹有点印象,“嗯?全对了……”
林初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更没有看出陆清辞解题的方法和她讲解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思路。
她的眼里只有对自己这个优秀教师的欣赏和对陆清辞“孺子可教也”的赞同。
陆清辞倒也聪明,前几次可能没认真听,后面一点就通了。
临近十二点,林初夏洗漱好上床开始酝酿睡意了。
宿舍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她有点想念祝小青了,原来没有祝小青的声音陪伴入睡是如此痛苦的事。
“小青,我再也不说你吵了……”她念着祝小青入睡。
凌晨两点,陆清辞从床上坐起来,他压根睡不着。
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在不停震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转学过来是和李翠兰说好的,每天都要报备自己在学校里学到了什么以及作业和试卷的正确率和分数有没有下跌退步。
回来洗完澡已经凌晨,李翠兰既要求陆清辞要早睡早起来早读,又要在人没回复他消息的时候于凌晨两三点还要打电话来问那些可有可无的事。
陆清辞心烦,很用力地捏了捏眉心,将手机捞过来接听电话。
手机还没来得及放到耳边,狠厉的声音从听筒吼出来:“陆清辞!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又跟林初夏那个野丫头出去鬼混了!”
第一句话就听到不干净的东西,他的语气很不友好:“……妈,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野丫头?”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整栋楼很安静,李翠兰的声音就像突然劈下来的一道雷,吵得陆清辞头晕。
“陆清辞,长大了翅膀硬了,和我顶嘴是吧?别以为你转过去那边了我就管不了你,她不是野丫头是什么?她不是野丫头能把你成绩从年级第一拉到年级第五?我告诉你陆清辞,你敢用成绩威胁我,我就敢让你给我收拾东西滚回来,今天不回我消息,明天是不是就起兵造反了!……”
陆清辞已然麻木,手机放到一边安静地听李翠兰像泼妇一样将他做过的事都拿出来骂一遍。
小到他满月酒上抓阄抓到的不是清北录取通知书而是林初夏捣蛋扔在桌上的纸尿裤……
当初,他是将自己颓废了很久,不吃不喝寻死觅活,直到成绩垫底后才威胁到李翠兰,逼她给自己办理转学的。
“我告诉你陆清辞,你这辈子都别想跑掉!”
实在是不想再听下去,陆清辞直接挂断了电话,一条一条地回复了李翠兰的消息。
最后说上一句第二天要早起学习,对方就算再多想骂人的话也不会再发来消息。
他半个身子躺在床上,手臂盖住眼睛,世界安静下来后,脑子里都是林初夏的笑脸。
他真想还能像小时候一样,被骂了、受委屈了就跑去找林初夏要一个抱抱,他什么都不会说,林初夏同样不会过问。
没有长篇大论的诉苦和安慰,只有纯白月光下,两个人长情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