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督军府门前停下。
江浸月和晏山青刚下车,管家就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神色焦急,对着他们躬身道:
“督军,夫人……老夫人在寿松堂发了好大的脾气,已经砸了两套茶具了……”
江浸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去看晏山青。
晏山青倒是一脸平静,仿佛早有预料,见她望过来,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现在知道怕了?”
“……”
江浸月声音放软了一些,“一直都是怕的。只是想着,再怎么样,都有督军在,我才比较有底气去做那些事。”
“看得出来夫人是真的慌了,”晏山青懒声,“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的,都不知道羞。”
江浸月耳根一热,抿着唇,没再吭声。
晏山青难得见她窘迫,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也没再继续逗她,只道:“你回垆雪院吧。”
江浸月愣怔:“我不用去寿松堂吗?”
“想去挨骂吗?”晏山青挑眉。
江浸月立刻闭嘴,非常识相地福身:“督军忙了一天,应该还没吃顿饱饭吧,我回垆雪院准备,督军等会儿记得过来用些。”
说完就裹着外套,脚步匆匆地走了,生怕走慢一步会被叫去挨骂。
晏山青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寿松堂走去。
院子里,寿松堂伺候的佣人跪了一地,一个个低着头,瑟瑟发抖。有两个小丫鬟还在低声抽泣,显然是被吓坏了。
晏山青对他们挥了一下手。
一院子人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起身退出去。
“谁让你们走的?!给我回来!连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老夫人的怒喝声从屋里传出来。
晏山青迈步走进正厅:“是我让他们走的。”
老夫人看到晏山青,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原来是你这个逆子!在外人面前让我颜面扫地还不够,回到家也要下我的威风!”
晏山青自顾自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姿态放松:“我是来跟母亲说一声,以后外头的宴会应酬,都交给浸月去处理。她过门也大半年了,是该掌理一些事情,否则这个督军夫人当得名不正言不顺。”
老夫人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你现在是有了老婆就不要娘了?!什么都捧着垆雪院,一点都不把我这个亲生母亲放在眼里!”
“母亲若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婆媳和睦,我自然不会管这后宅的权利该怎么分配。”晏山青语气依旧平淡,“可如今婆媳不睦,需要我来裁决,那我自然站在对的那一面。”
他抬眼,看向气得脸色发白的老夫人,“这件事,是母亲做错了,我自然会帮她。也是因为母亲处理事情不妥当,那就只能交给能处理好的人。”
“我哪里做错了?!”老夫人激动地站起身。
“我哪里知道白泽宇在外面杀人放火?!我只是看他年纪合适、家境合适,跟佑宁般配,才想着撮合他们!我也是一片好心!就算有失察的地方,那也说不上有错吧?!”
她越说越气,矛头直指江浸月,“倒是你那个夫人,行为乖张,一点都不给我这个婆婆面子!”
“她仗着什么?无非就是仗着她出身江家,是个千金大小姐,看不起我这个乡下来的婆婆,所以才敢处处顶撞!”
晏山青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母亲到底是有心操持佑宁的婚事,还是想着拉拢白家,一起对付江家,我心里有数。您为此还不惜逼迫姨父姨母听从您的命令,这跟卖了人家女儿有什么区别?”
老夫人脸色一僵,随即辩驳:“我只是识人不精!”
“是么?”晏山青目光如炬,“急功近利,所以才没有详细调查吧。”
他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当年给明铮安排学校的时候,哪怕母亲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哪所大学更好,但母亲还是拿着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挑出那个最好的。怎么轮到佑宁的终身大事,母亲就‘识人不精’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老夫人的软肋。
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晏山青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母亲,您没必要做这些事。您什么都不用做,无论是外面那些人,还是家里这些人,都没有人敢冒犯您。但您若是非要折腾出一些事,还错了,那我照样会秉公处理,到时候,就别怪儿子让您颜面扫地。”
“还有,放权给浸月是我自己的主意,您别去找浸月麻烦。”
说完,他不再看老夫人灰败下去的脸色,转身就走。
“你——!”
老夫人手指着他的背影,浑身发抖,心口一阵绞痛,眼前发黑,又猛地跌坐回椅子里。
一直躲在屏风后的宋知渝快步走出来,连忙扶住老夫人,焦急道:“老夫人!您怎么样?快,快顺顺气……”
老夫人靠在她身上,好半晌才缓过劲,嘴唇哆嗦:“他、他现在都这么跟我说话了……”
宋知渝连忙说:“老夫人,别伤心,督军他也是一时被人蒙蔽了,说到底,都是因为夫人……”
“不……”老夫人声音疲惫而苍凉,“山青一直以来都不太听我的话,否则当初,他就不会非要娶江浸月进门。”
她闭上眼,深深的无力,“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意,他心里是怨我更疼他弟弟,所以现在才不站在我这边……”
宋知渝咬唇:“可若是没有夫人在其中作梗,督军也不会跟您撕破脸皮到这个地步……”
但这次,老夫人却摇了摇头,脸上是浓浓的倦色和心灰意冷:“罢了……我累了,不想说了,扶我进去歇着吧。”
宋知渝看着她这副颓然模样,知道今晚再说无益,只能咽下未尽的话,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老夫人,往内室走去。
……
督军府寿松堂内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而西医院的特护病房内,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
白泽宇躺在病床上,膝盖已经做过手术,取出子弹,仔细包扎,但麻药的劲儿过去后,剧痛一阵阵袭来。
他抱着腿,一边嚎叫,一边咒骂:“江浸月!陈佑宁!这两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等我好了,等我好了,一定要弄死你们!啊——疼死我了!”
白夫人守在床边,心疼得掉眼泪:“我的儿啊,你忍忍,你忍忍,医生说了不能乱动……那个杀千刀的江浸月下手怎么这么狠呢?!”
“还有晏山青!”白泽宇疼得面目扭曲,“他居然踩我的伤口!他居然为了那个女人这么对我!我们白家为他做了多少事,忘恩负义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