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母亲息怒,母亲的责罚,浸月不敢不受,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更严重的是白泽宇草菅人命,等料理了这件事,我再随母亲回府领罚。”
老夫人看她就是想等回府有晏山青撑腰!
她怒意翻涌:“你放肆!”
白术业也立刻对江浸月斥道:“督军夫人!这是我们白家与陈家的事,老夫人仁慈宽和,好意调解,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将小事闹大?!”
“小事?”陈佑宁脸上血泪交织,嘶声喊道,“两条人命,这是小事吗?!我不是胡说八道,苦主就在这里——你们出来吧!”
她话音落下,人群之中,几个穿着侍者服饰、原本毫无存在感的人,突然冲了出来!
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扑到白泽宇面前,用力捶打他的身体,发出凄厉的哭号:
“是你!就是你害死我的菊儿!她才十七岁啊!她只是不肯跟你去跳舞,你们就把她……把她……畜生!你还我女儿命来——!”
另一个是中年汉子,双目赤红,直接一拳狠狠砸向白泽宇的面门:“姓白的!我大哥就是被你的手下活活打死的!今天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你偿命!”
还有两个年轻女子,哭着喊着去抓挠白泽宇的脸:“畜生!你还我姐姐的清白!”“还我姐夫的性命!”
场面彻底混乱不堪。
白泽宇一贯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被一群人指指点点了半天早就是怒火中烧,此刻被又捶又打,理智更是彻底崩断!
他狂吼一声,不管不顾地推开抓挠他的死者家属,目光狰狞地锁定始作俑者——陈佑宁!
都是她!
他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陈佑宁!我杀了你!!”
白泽宇一把抓起旁边餐桌上一把切牛排的银质餐刀,直刺向陈佑宁!
陈夫人尖叫一声,将女儿护在身后,自己却暴露在前,眼看那把闪着寒光的餐刀就要落下,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悍然撕开混乱的喧哗!
白泽宇往前冲的身形猛然一顿,左腿膝弯处爆开一朵血花!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餐刀也哐当落地!
满场死寂。
所有动作、哭喊、议论,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众人惊骇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枪声响起之处——
江浸月右手平举,手中握着一把精致冷硬的勃朗宁,枪口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硝烟。
原本想上前阻止的苏拾卷也停下了脚步,十分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浸月。
“泽宇——!”
白夫人扑到儿子身边,看着他膝弯处汩汩冒血的伤口,猛地转头瞪向江浸月!
“江浸月!你这个毒妇!你竟然敢开枪打伤我的儿子!我跟你拼了!”
她冲向江浸月!
江浸月眼神一冷,枪口微转,直接抵在白夫人的额心,让她不敢再动!
老夫人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震得脸色发白,此刻回过神来,怒不可遏:
“江浸月!谁准你带枪赴宴?!简直无法无天!还不快把枪放下!山青怎么会娶了你这个祸害!”
“反了!反了反了反了!”白术业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江浸月,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你!你竟然敢在我白家打伤我儿!江浸月,你是要造反吗!”
话音落下,一道男声就蓦然响起——
“什么叫造反?”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无形威压与凛冽寒意,从宴会厅大门方向倏地传来。
所有人意识到是谁来,霍然转头。
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自两边缓缓打开,晏山青一身黑色军装,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后跟着数名持枪的亲卫。
他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冷然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厅堂。
哀号的白泽宇、僵立的白夫人、气得发抖的白术业和满脸怒容的老夫人。
最后,落在那个手持枪支、背脊挺直、独自站在漩涡中心的纤细身影上。
他迈步,走了进来。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叩响,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紧绷的心弦。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晏山青直接走到江浸月的身边,停下脚步,没去看那把指着白夫人额头的枪,只垂眸,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怎么回事?”
江浸月尚未开口,老夫人就已经按捺不住滔天怒火,手指颤抖地指向江浸月,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山青!你看看她!看看你这个好夫人!”
“今天是白老爷的寿宴,她身为督军夫人,非但不帮着调和场面,反而煽风点火、火上浇油!当众顶撞我这个婆婆,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我多管闲事、处事不公!”
“现在更过分!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掏枪伤人,还用枪指着白夫人!如此凶悍的行径,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简直是把我晏家的脸面、将你的体面,全踩在了脚底下糟蹋!”
白术业也赶紧凑上前,到底是老江湖,压下心里对儿子伤势的着急和对江浸月的仇恨,换上一副又痛心又为难的神情,对着晏山青拱手道:
“督军明鉴!今日之事……犬子年轻气盛,确实做得不对,冲撞了陈小姐,我们白家肯定会好好赔罪、好好补偿。可督军夫人她……”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地上哀号的儿子,又落在被枪指着额头、脸都白了的妻子身上,语气微妙。
“督军夫人要是对我们白家有意见,大可以直接说,或是根本不必赏光前来。既然来了,又何必闹到这种地步?你看看这满堂宾客,都是东湖、南川有头有脸的人物,本来是喜庆的场合,现在却被搅成这样……”
“唉,这事儿传出去,知道的是小辈们起了争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督军府对我白家有什么意见,或是……府上后宅不宁。这于督军您的清誉,怕也是有损啊。”
他这话看似客气,甚至将自家儿子也置于“有错”之地,实则绵里藏针,将“闹事”“损及督军颜面”的帽子,稳稳地扣在江浸月的头上。
晏山青的目光从江浸月的身上移开,缓缓扫向滔滔不绝的老夫人和一脸沉痛的白术业。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那眼神,沉静幽深得如同寒潭,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视线铺散开来。
“我问的是我夫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干脆利落地将老夫人和白术业没说完的话,拦腰截断。
“你们,插什么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