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渝看到江浸月,目光先是在她那身素雅却又极显身段的旗袍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随即扬起温柔的笑意:“夫人来了,夫人今天真是好看。”
江浸月只朝老夫人微微颔首:“母亲。”
老夫人笑容慈和,拍了拍宋知渝的手,却对江浸月道:“浸月啊,一辆车坐两个人刚好,我离不开知渝,你就去后面那辆车吧。”
一同赴宴,婆媳却不共乘一车,反倒让宋知渝陪着老夫人,明显就是想在外人面前抬举宋知渝,故意踩江浸月的脸面。
江浸月面色如常,温顺地应道:“是,母亲。”
老夫人便扶着宋知渝的手上了车,车子很快开动起来。
宋知渝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做作的担忧:“老夫人,您这样……会不会太让夫人没脸了?她到底是正室……”
老夫人轻哼:“我就是要让外头那些人看清楚,在这督军府后宅,谁才是我心尖上的人!”
“傻丫头,你别心软,茶楼那事闹得满城风雨,好些人在背地里嚼你的舌根,今天正好叫他们看清楚,我依旧最疼你!”
宋知渝闻言,眼眶骤红,立刻抱住老夫人的胳膊:“谢谢老夫人……这些年要不是有您护着,知渝早就活不成了。您待我,比亲生母亲还要亲。”
老夫人目光蓦地柔软下来,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你阿妈刚生你的时候奶水不足,你瘦弱得跟小猫似的,哭都哭不出声。那时候我也刚生了山青,就连你一起奶了。”
“我这辈子没生养女儿,早就将你当成亲生骨肉,就算你当不了山青的妻子,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老夫人……”宋知渝感动得声音哽咽,“您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老夫人笑了:“傻丫头,你对我的心我一直都知道。要不是你提醒我小心江浸月坐大,我会没有立足之地,我都想不到拉拢白家打压江家,你这么为我打算,就是在报答我了。”
宋知渝依恋地靠着她,眼底掠过一抹暗光:“知渝明白的,只有老夫人好,知渝才好。”
老夫人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今天,我便是要让江浸月给你作配,把你丢掉的面子,重新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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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寿宴设在洋楼。
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舞池乐声悠扬,东湖、南川两地的政商名流几乎到齐,谈笑风生不绝于耳,可见白家如今的声势有多盛。
老夫人携着宋知渝与江浸月一同入场时,立时引来满场注目。
白术业与白夫人亲自迎上前,满面堆笑地打招呼,老夫人却只将宋知渝往前带了带,笑着对白术业说:
“这是知渝。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跟我亲生女儿一样贴心。”
她只介绍宋知渝,完全略过了站在稍后一步的江浸月。
白术业何等精明,立刻就明白这是老夫人故意要“抬宋压江”,他跟老夫人是一条船上,自然是顺水推舟。
面上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地与宋知渝寒暄,又向老夫人敬酒问好,对一旁的江浸月只是随意地点点头,连一句像样的场面话都没有说。
暗中关注他们这边的宾客,都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宋小姐吗?不是说她假孕假摔陷害督军夫人后就被送去山上清修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这么得脸?”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架势,老夫人明显就是要抬举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督军夫人呢!”
“啧啧,督军夫人面上倒是平静,换作是我,早挂不住脸了……”
老夫人耳尖,听到了人们的议论,忽然转过头,对着那几个宾客的方向就说:“什么假孕假摔,都是些以讹传讹的闲话!”
“知渝那天只是身子弱,不小心跌下楼梯,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些人啊,就爱捕风捉影,唯恐天下不乱!”
这种话,不就是当着江浸月这个受害者的面儿,彻底推翻了之前的事,将宋知渝洗得干干净净。
江浸月总算知道老夫人非要她来白家寿宴是为什么了——要她来给宋知渝“抬轿”。
用她来衬托宋知渝在老夫人心目中的“重要”和“独宠”,再用她来将宋知渝那些事一笔揭过、盖棺论定,让宋知渝可以重新做人。
她心里一哂,面上无波无澜,仿佛这些话与自己没关系。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见她如此沉得住气,心下冷哼,懒得再理她,径自带着宋知渝往内厅走去,将江浸月独自留在了大厅中央。
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过来,好奇、怜悯、审视、讥诮……种种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江浸月丝毫不在意,径自走向相对安静的角落,从侍者的托盘中取了一杯清水,慢慢啜饮,目光平静地掠过满堂繁华。
“你怎么忍得住啊!”
一道压低的女声从侧面传来,江浸月转头一看,发现是陈佑宁。
“你也来了?”江浸月挑眉。
“我爸妈硬拽我来的。”陈佑宁撇了撇嘴,看向远处正与宾客谈笑风生的白术业父子,眼神里满是厌恶,“说什么未来亲家,必须到场……我恨不得现在就回家!”
“应该的。”江浸月弯唇,“你是白家未来的儿媳妇,未来公公的五十大寿,怎么能缺席?”
陈佑宁跺脚,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别开这种玩笑,我真要哭了!”
江浸月笑了一笑,声音缓下来:“不用哭。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就等机会送上门了。”
陈佑宁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看向老夫人和宋知渝的方向,忍不住问:“你一点都不觉得委屈难堪吗?老夫人那么对你,所有人都看着呢,要是换作我,我早就闹起来了。”
江浸月轻轻转着手中的玻璃杯,目光掠过水晶灯下晃动的光影,声音清淡:
“有什么好难堪?老夫人说那些话,做那些事,除了让一些人背后多几句谈资,还能改变什么?”
她看向陈佑宁,眼底映着细碎的光芒,澄澈而通透,“这世上,能真正决定你处境的人,其实没几个。只要抓住那个关键的,其余人再怎么叽叽喳喳,也不过是蚊子嗡嗡叫,吵是吵了点,却伤不了你分毫,你若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倒是你吃亏。”
陈佑宁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她抿了抿唇,低声道:“虽然已经过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以前都是我不好,做了那么多蠢事,你别跟我计较哈,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
“不计较。”江浸月淡声,“因为在我这里,你也属于‘无关紧要’的那一类——你怎么想、怎么做,影响不到我什么。包括你的喜欢,我也不是很在意。”
“……好吧。”
虽然有点扎心,但莫名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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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意说着话,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白泽宇和白泽宙兄弟,目光都黏在她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