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光凭手上有疤和北海口音,就断定是蒋临泽做的,会不会太草率了?”江浸月不由得道,“万一有人故意栽赃,想借督军的手对付军政府、搅乱局势呢?”
“到了这一步,你还是信他。”晏山青语气很沉。
“我是觉得事关重大,还是要有更确凿的证据比较好。”江浸月的话很中肯,“免得闹出误会,引发战火,到时候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晏山青盯着她:“你敢说你没有半点私心?”
江浸月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他毕竟是我的兄长,你怀疑他做下刺杀督军这种大事,那我请督军明鉴,也不算以私害公吧?”
“你的兄长是江泊禹和江泊远!”
江浸月觉得他找茬,也有些来气:“蒋临泽以前叫江临泽,是我爸妈的养子,在我家那么多年,照顾我、护着我,我怎么就不能把他当成兄长?”
“那是以前。他早就被赶出江家,连岳父岳母都不认他了,就你还放不下这个所谓的‘养兄’。”晏山青越说语气越冷。
江浸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我——”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在气什么。”晏山青忽然往前一步,逼得江浸月不得不后退,他呼吸有些重,带着恼火,“是不知道,还是根本就不在意我如何?”
一提起他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江浸月就觉得胸腔里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梗得难受,她别开头:
“督军喜怒无常!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晏山青沉声:“我气的就是你这副既不在乎我为什么高兴,也不在乎我为什么不高兴的样子!要是换成沈霁禾,我不信你也会这样不在意!”
……?江浸月突然愣住。
他这句话太情绪化了,完全不像是平时的晏山青会说的……她回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乌沉沉的,里面翻涌着她此前从未见过的色彩。
她突然串联起这段时间的事情。
从在西江时,他对陈文轩靠近的不悦,到对沈霁禾遗物的在意,再到回南川后对蒋临泽一次又一次的针锋相对,还有山洞里那个带着野果酸涩味的吻……
电光石火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撞进她的脑海里——所以他的阴晴不定、喜怒难辨、时好时坏,实际上是介意她跟别的男人有关系,也就是俗称的……吃醋?
他真的是吃醋……不是她以为是占有欲或者掌控欲作祟,就是男人对自己女人心里有别的男人的那种吃醋……
“……”
江浸月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她眼睫闪烁了几下,抿住了嘴唇,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沈霁禾从不会‘突然’不高兴。他就算生气,也会告诉我原因。”
晏山青眼神一暗,果然,在她心里,谁都比不上沈霁禾。
他无话可说了,转身就要进屋。
“所以我不是不在意督军为什么不高兴,”江浸月却在这时接下去继续说,“而是我没经验,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在垆雪院等督军回来,我再好好问问……但督军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回来,没有给我问的机会,我这半个月,想了很多很多。”
晏山青脚步蓦地顿住,一下回过头看她。
江浸月低声:“好不容易在山里见到督军,督军身边却已经有了小美人,这个时候我再凑上去说什么,不是自讨没趣吗……明明是督军先对我拒之千里,却反过来怪我不在意督军,真是恶人先告状。”
“……”
她还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灰色僧袍,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香灰,明明狼狈不堪,偏偏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直直地望着他,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可怜意味。
晏山青心头的愠怒,在她那些话语,和这副模样面前,倏然松动、塌陷。
他垂眼去看她红肿的脚踝,想起他们这一天一夜的共患难,喉结滚动,到底是平复了火气,只是语气还硬着:
“都说江三小姐聪慧过人,原来也有不懂的时候。”
“所以督军的意思是,以后你不高兴,我就要哄你,是吗?”江浸月慢慢地说,“如果是,那我会做好的。可我真的不是督军肚子里的蛔虫,有些事,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
晏山青重新走回她面前:“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来哄我,我只问你一句,你跟蒋临泽,真的没有别的感情?”
“没有。”江浸月答得坦坦荡荡。
“好,我信你。”晏山青语气缓了下来,“之前是我误会你们了。”
江浸月看着他:“那督军现在还不高兴吗?”
晏山青舔了一下干燥的唇:“不了。”甚至是,高兴了。
“哦。”她继续问他,“那我再确认一下,免得我又会错意,惹督军不高兴——那个穿桃红衣服的姑娘,是督军打算纳进门的妾吗?”
“不是。”
晏山青答得干脆,“那是手底下的人送来的,我本来没要,那天看见你和蒋临泽在一起,心里不痛快,才故意带过去气你。”
“哦。”江浸月闷声,“督军真幼稚。”
晏山青抬手,用拇指蹭掉她脸颊的香灰,道:“到底是不是蒋临泽安排的刺杀,我会查个水落石出,我也不是胡乱冤枉人的督军。”
擦着擦着,他顺势捏起她的下巴,语气缓和了很多,但依旧很霸道,“你以后,给我跟他保持距离,我不喜欢你们在一起。”
江浸月说:“我们本就没有过度来往。”
她一直都记着,蒋临泽现在是军政府的人,跟晏山青是表面和谐,本质对立的关系,哪里敢过度接触。
晏山青这才满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管事尼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二位施主,不好了!又有一队人朝着庵里来了!穿着军装,不知道是哪路人马,快要到山门了!”
按理说,南川本地的军队只有晏山青的人,但凡事无绝对,还是要小心为上。
江浸月当机立断:“督军先躲起来,我跟师太去看看情况!”
她转身要走,却被晏山青一把抓住手腕:“你脸上的伪装太过粗糙,刚才那些人没细看才被你蒙混过关,但未必每一次都有那种好运。”
他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拽,“跟我一起躲起来。”
江浸月觉得两个人都躲起来,万一来的是他们的人,那不是错过了吗:“我在外面可以随机应变。”
晏山青沉声:“不准冒险。”
“二位施主,快些决定吧!他们人就要到了!”管事尼姑急得不行。
晏山青直接将江浸月强行拉到那口大木箱前,把人塞了进去,随后自己也挤了进来。
管事尼姑为他们盖上箱盖,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又或者是他们两个人的。
“……”
木箱再大,能大到哪里去,容纳两个成年人就是非常勉强,他们的身体完全贴在一起,江浸月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而晏山青的气息都喷洒在她的后颈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箱盖突然被人从外面一下打开,骤然涌入的光线让两人都下意识抬起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