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景?”卢恩慈看了眼这块农田,和寻常农田相比,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个意趣而已。”魏博问抚须笑道:“老夫根据作物生长时间分隔而种。无论一年四季什么时候来,都有作物生长于其间。故取名‘四时景’。”
“避开尘世,在山野间种三四果蔬,恰如闲云野鹤,自得其乐。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商泽亭知道卢恩慈对魏博问有事相求,便礼貌恭维。
“商家人总是这般口齿伶俐,出口成章。一说话老夫都犯困。”魏博问瞅了眼商泽亭腰间的玉佩,认出上面的商家族徽。
“您和我长辈认识?”商泽亭抬眼——看来他没有恭维对地方啊,魏博问似乎和商家有些瓜葛。只是,他从未听长辈提起过。
“岂止是认识?一起为前朝共事过呢。”魏博问扛起身边的一把锄头,哐当一下锤到地面。一些土块受力,散落到商泽亭衣摆。
“听魏老先生的语气,难道之前和商家有误会?”卢恩慈见魏博问吹胡子瞪眼地不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搭话。
“我哪敢和商家的人起误会?谁敢惹他们哪!谁不知道——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商家。”魏博问简直是个老顽童,他扭过头,气呼呼地犁地:“他们富贵泼天依旧,我只是个前朝遗民!”
“前朝不能抵御强敌而覆亡,难不成你怀念?”秦牧山听闻魏博问自称前朝遗民,甚是惊奇。
“我拿前朝的俸禄,不能一人侍奉二主。本想着辞官专心做学问,哪知世事无常哦!”魏博问将锄头插在地理,身子倚靠着,对天长叹。
卢恩慈有些回过味来了——这魏博问老先生,大概是看到商家面对前朝大厦将倾,不力挽狂澜,反而另觅新主以保存家族势力,觉得他们趋炎附势。
“卢姑娘,我看你面相福泽深厚,劝你一句——最好不要掺和进京城的事,让你父亲赐你块封地,做个闲散公主,积蓄点钱财。日后若出变故,也能保后半生无虞。”魏博问看了卢恩慈面庞片刻,忽而开口。
“变故?”卢恩慈心中略微一沉,装作没听懂:“会出什么变故?”
“那老夫就直说了。卢姑娘,你觉得这大周,国祚能有多久?你的长公主之位,又能坐到几时?”魏博问不打马虎眼,直接挑明。
“若大周不做出变革,国祚不会长。若我的长公主之位是他人赐予给我的,随时都有被废黜的可能。”卢恩慈也不含糊。
“是个清醒人。”魏博问这才收起阴阳怪气:“你如何知晓我在此处?找我是为何事?”
“一位友人想买你种子,但他不识货,反而还觉得你在骗他……”卢恩慈正准备道来,魏博问就激动起来:“什么?那说我年纪大出来骗人是为老不尊的小子,是你朋友啊!你可得把他找过来,我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卢恩慈一行人想象到海日恒当时的模样,相视一笑。
“那你要找老夫作何?不会是想让我重新出山吧。”魏博问仰起头直摆手:“老夫再重复一次,一人不事二主。我绝不再踏入官场。”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卢恩慈急忙摇头。
“什么?你们没有这个意思?那你们想要来干什么?不是大周皇帝派你们来的吗?”这回轮到魏博问吃惊了。
是大周未来的皇帝亲自来。卢恩慈在心里默默说出这句话:“来找您买种子呀。”
“你买种子作甚?想以示亲身耕田?”魏博问一愣。
“魏老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才躲过一场大仗吧?”卢恩慈循循善诱:“想要长久和平,就得让北戎那边不缺粮。”
“你不会觉得买我的种子,就万事大吉了?”魏博问坐到一边的石凳上:“虽然我确实培育了一些耐干寒的麦种,但并不能达到你心里的目标。”
“北戎气候不适合农耕,再怎么育种,也是杯水车薪。但俗话说苍蝇的肉也是肉,若能不断培育改进耐干寒的农作物,也是有利无弊的。”卢恩慈和魏博问推心置腹:“我有个朋友,她是北戎的郡主,希望能引进将您培育的麦种。能多收获一点,是一点。”
“是啊,产量多提高一点,大家就能多吃一口,一步步来嘛!”秦牧山附和——他希望大周也能种上这种更耐干寒的麦子,让更多的人免于饥饿。
“你为了大周苟延残喘,也是费心费力。”魏博问经过良久的不语后,终于开腔。
“我确实希望大周能统治得长久些,这样我的日子也好过些。”卢恩慈神色严肃:“但我来向您讨种子,不是出于任何人的命令或私心,而是真切希望让百姓的收成更好一些。”
“原来大周还有这样的人呢?是我之前小瞧你了,我给你赔不是。”魏博问偏过头看向远处山头的云雾:“我以为你和你父亲一样,一朝得了富贵,就忘本了。”
“德不配位的人,不会长久。”卢恩慈心内冷笑,脸上巧笑嫣然:“我可没有特指谁,只是有感而发。”
“风云变幻莫测,老夫一把骨头了,就趁着还有点力气,给自己种点口粮。”魏博问听出卢恩慈话语中的火药味,轻轻揭过。
“既然如此,那魏老先生可否向我们卖种子了?”卢恩慈当刚刚自己什么也没说一般:“今年种了您的种子,若收成好,我亲自向您贺喜。”
魏博问让卢恩慈一些人在原地等着,从屋内取出一袋种子:“喏,给你。”
“就这么点?”秦牧山咋舌:“我们大周自己都不够种呢,还得分给北戎一些呢!”
“你当我这是你赶集时随意买的种子啊!我好不容易才培育出这些!”魏博问气得直拍退。
“一步步慢慢来,这不是你适才说的吗?”卢恩慈安抚好秦牧山,收好种子:“魏老先生,对您最好的道谢,就是等秋日,告诉您我们大丰收的消息。”
“这还差不多。等你们再次来,我应该能培育出新一批产量更好更适应恶劣气候的种子了。”魏博问头也不回走地回屋:“慢走不送。”
卢恩慈刚领着秦牧山和商泽亭打算打道回府,魏博问就从茅草屋里探出头,朝他们大喊:“别忘了给我报喜,别忘了找我拿新种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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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位性情中人。”卢恩慈会心一笑。
“难怪我家长辈和他处不来。”商泽亭无奈道:“戴面具戴久了的人,不会习惯真性情的人。”
“那商大人是戴着面具的人,还是真性情的人?”秦牧山不由得问道。
“对长公主,是一片真心。”商泽亭目不斜视,满眼望着卢恩慈。
“长公主,臣对您也是一片真心。”秦牧山刻意放大音量,引得卢恩慈回头。
这个秦牧山!居然在他面前公然向卢恩慈传情!商泽亭努力保持着平和,不让卢恩慈看到自己破防的一面:“秦将军,您作为长公主的部下,自然要真心为她殚精竭虑。”
这俩人又开始了。卢恩慈无语,返回至系马处。
“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人。”商泽亭看卢恩慈走远,咬牙切齿:“海日恒他粗野无礼,秦将军莫非也是不知礼义廉耻之人?”
“非也非也。一切全凭长公主定夺。”卢恩慈上回给秦牧山说的话,对他宛如定心药:“谁能预测长公主的心意?我只管为她冲锋陷阵,让她离不开我。”
好一个让长公主离不开他!商泽亭闻言,气得头晕目眩,但又无从反驳——现在卢恩慈确实需要依靠秦牧山的兵力夺权。
自己作为长公主的身边人,不能坏了她的好事。商泽亭只能咽下这口气,强装大度:“我们共同侍奉长公主,必须要勠力同心,成就她心中大业。”
“商大人好气魄。长公主身边有你这般妙人,我也放心许多。”秦牧山看商泽亭故作姿态,便再将他一军:“等长公主成就大业后,我们说不定会在同一屋檐下,以兄弟相称。”
“你敢!”商泽亭听出秦牧山意思:“你想都别想,没门!”
“商大人你切记——一切全凭长公主定夺。”秦牧山骑上马,不再言语,追上前方的卢恩慈。
卢恩慈没有理会商泽亭和秦牧山二人间暗流汹涌的气氛。回到府宅后,她把麦种一分为二,一半给了秦牧山让他发放给军屯人员,另一半自己带进了书房。
“长公主是不是不高兴了?”秦牧山担忧道:“该不会是我们间的情绪影响到她了吧?”
“那我们以后在长公主面前,不要闹得不愉快,要表现得兄友弟恭,和睦相亲。”商泽亭笑意重回脸上:“秦将军,来,喝茶。”
那笑意瘆人,仿佛像他在茶水里下了毒,还不如不笑。秦牧山将商泽亭递过来的茶水饮尽,看着卢恩慈紧关的房门。
卢恩慈坐到书桌前——父皇寄给她的信,她现在终于抽出时间看了。
密信似乎和秦牧山早间送来时一模一样。只是她故意划出的划痕周围,多了几道浅痕。
卢恩慈将信封用小刀划开。
预料之内的嘘寒问暖,以及对秦牧山是否起异心想要违抗朝廷的怀疑。
卢恩慈不以为意——怀疑又怎样?她料到漏风虚弱的朝廷只会干着急,不会有实际动作。
直到她看到最后一页纸:恩慈,朕命你中秋佳节回京团聚,并为你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