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泽亭心虚,以为卢恩慈还在怪罪他刚刚对秦牧山语气不好,违心地恭维起秦牧山:“秦将军是国之栋梁,我心里把他当朋友,可不知他如何想我的。”
“他说的可能是别的朋友吧。”卢恩慈敲敲自己脑门:“我自作多情了。”
“您和我打哑谜呢。”商泽亭不解卢恩慈的话。
“不提这了。”卢恩慈裹紧棉被:“早点休息。”
商泽亭留一盏夜灯,在灯前翻书。
夜灯灯光亮度正好,既不打扰卢恩慈睡眠,也够他读书。
自和卢恩慈定情,夜里总是这般——商泽亭待卢恩慈熟睡后,才离开她房间。
卢恩慈睡眠很好,按往常,等一刻钟,就能听到她入睡后平稳规律的呼吸。
可今天,商泽亭听到卢恩慈在被窝里一直打滚,没能安睡。
他添上一盏油灯,让房间里亮堂些,拉开床幔:“您累了一天,是有什么心事而辗转反侧么?”
卢恩慈从被窝里探出头:“知我者,泽亭也。”
“那您可向我说说。”商泽亭斜靠在床架上,用指尖梳理着枕上卢恩慈睡乱的发丝。
“我一开始,特别讨厌北戎人。”卢恩慈勾起商泽亭垂落下来的一缕乌发,在手上缠绕着:“那北戎王爷强抢宫女福花,让我对他们印象很不好。”
“但救福花时,遇到格日娜和海日恒。他们没有偏袒自己亲人,和我一起将福花救出苦海。前几天,他们还和我们共同剿匪。”卢恩慈坐起身靠在商泽亭肩上:“我想,北戎人是有好有坏的。”
“是啊,万事万物都不能一概而论。”商泽亭同意卢恩慈的说法。
“想到北戎塞柱部奇袭,大周投降,我本觉得屈辱无比。”卢恩慈语气凝重:“可我们城防空虚,就算塞柱部不奇袭,也迟早要崩溃。”
“经历了塞柱部奇袭,朝廷似乎没有汲取教训。”商泽亭长叹一声:“防守措施没有任何改进。”
“最关键的——大周和北戎争执旷日持久,对双方都不是好事。”卢恩慈语气加重:“我们大周边民不得安生,北戎那边也一样。”
“您何出此言?”商泽亭微微诧异:“这是您了解北戎后的感慨吗?”
卢恩慈回忆道:“我记得那支塞柱部奇袭兵里,有很多出身部落被塞柱部吞并的人。他们沦为奴隶,被迫为塞柱部的强盗行为卖命。”
“哪里都有苦命人。”闻此言,商泽亭瞳眸黯淡无光。
“北戎各部落倾轧争斗,不得安宁。若他们内部不能和谐共存,势必无法为北戎百姓谋得幸福,往外抢劫是必然的。”卢恩慈的瞳光,随着烛火的摇曳而明灭。
“确实。若北戎各部能为其民施长久计,他们也不必做这些偷盗砸抢的事。”商泽亭为坐起身的卢恩慈披上外袍。
“当然,我们也不能把边境和平的希望全寄托于北戎。”卢恩慈自嘲道:“大周现在是个到处漏风的茅草屋,若不能修补,随时都能倒。”
“当今弊政太多,改革势在必行。”商泽亭也严肃起来:“不然,中原可能又要易主,天下又要大乱。苦的还是百姓。”
“我们不能就这么当做无事人等下去。”卢恩慈双拳紧握,把被角攥出皱痕。
“那我们能怎样呢?”商泽亭拥卢恩慈入怀,将心事吐露:“我已辞官,家族被皇上猜忌。您作为公主,没有实权,没有人能听我们的意见,为我们上书。”
卢恩慈听了商泽亭的话,倏然愣住。双目似乎要把商泽亭看出一个洞来,紧盯着他。
“长公主,您是……”商泽亭被卢恩慈看得不好意思,侧过脸庞。
“没有实权,我们就自己成为实权。”卢恩慈笑起来,笑声在夜里的卧房显得不合时宜。
“我没懂您的意思。”商泽亭仿佛被卢恩慈眼里的光芒灼伤,躲开她的注视。
卢恩慈由不得他逃避,捏过他的下巴让商泽亭看向自己:“我父亲由一介渔民当上皇帝,我为何不行?”
“长公主,您知道您在说些什么吗?”商泽亭捂住她的嘴:“这是犯上啊!”
“欺君忤逆,以下犯上的事,我已在和亲上做过一回。”卢恩慈冷笑道:“父亲辜负了起义时支持他的百姓,变得如此软弱无能,实在难堪大任!”
“长公主,您慎言!”商泽亭急得额头冒汗。
卢恩慈看了看商泽亭煞白的面容,垂下头,低声说道:“泽亭,我开玩笑的。不过抱怨几句,你别放心上。”
说罢,卢恩慈躺回被褥里:“我要睡了,你也去睡吧。”
商泽亭不放心,可卢恩慈拉下了床幔,不再言语。
他在床前伫立片刻,才悄然离去。
之后的一段日子,卢恩慈像忘了那天晚上向商泽亭说的大逆不道的话,每日过得自得其乐。
商泽亭每每回想起那夜对话时,卢恩慈目光里仿佛有熊熊燃烧的大火,他就坐立难安。
他想问清卢恩慈那夜话语是何意,却被她一笔带过。
“我都说了,那晚的话不用当真,气话而已。”卢恩慈笑着,可商泽亭看出她笑意浮于表面。
他没有刨根问底地追问,只能装作不再把那晚的话放在心上。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日子一天天地过。
转眼间,气候回暖。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覆着白雪的原野冰雪消融,染上绿意。冰封的河道,汩汩水流携带着碎冰,奏响春日的的欢歌。
凉州城的义学内。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商泽亭在讲堂上,带着学生们一句一句地念着诗。
这是他特意选的一首诗。现在讲读很是应景。若是天天学之乎者也,学生肯定要打瞌睡的。
果不其然,这首诗贴近学生的实际生活,大大提起他们学习的兴致。
“夫子,这首诗是不是黄锦书写的呀!”一个小男孩问道。
“你为何这么说?”商泽亭奇怪于这个男孩的想法。
“因为黄锦会写诗。”那小男孩解释道:“而且她放学后真的约了同伴去放纸鸢!”
黄锦书摇摇头:“你别瞎说呀!我还没有那么好的文采。”
黄锦书父亲牺牲在战场上,和母亲相依为命。她是整所义学里最聪明刻苦的孩子,所有功课都一丝不苟地完成。
商泽亭对这个女孩印象很好。若有天女子能科举考官,那她必定大有作为。
“锦书,不必太过谦虚。”商泽亭鼓励她:“日后你会有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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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的名篇佳作的。”
“谢谢夫子夸奖!”黄锦书受到鼓舞,心中志向更为坚定。
下午的授课在学生们的吵闹声中结束。
商泽亭把书册装回书袋,准备骑马回平夏镇时,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正在眼前。
“长公主!您竟然来了!”商泽亭欣喜万分。
他来义学当夫子这么久,卢恩慈还是头一次来找他。
因为太过喜悦,商泽亭感到自己迈的步子,都像迈在轻飘飘的棉花上。
“给!”卢恩慈递给他一个烧饼。
烧饼被油纸包着,冒着热气。商泽亭一口咬下去,心满意足。
长公主特地来义学看他,还给他买烧饼,烧饼里面还加了肉——长公主对他如此好,他要一辈子跟在长公主身边!
商泽亭这么想着,认为此生无憾。他甚至都不忍把这个烧饼吃完,而是想永久保存。
“这个就当晚饭垫肚子,免得你饿。”卢恩慈牵过商泽亭的马。
那匹马和它主人一样,对卢恩慈言听计从,温顺地跟着她。
有情饮水饱,只要卢恩慈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感到饥饿。商泽亭幸福到头脑都有些发昏,任由卢恩慈领着他走。
直到一阵料峭春风吹过,带着的些许寒意吹得商泽亭一激灵,他才发现两个人已出了城门,且方向不是往平夏镇走。
“上马!”卢恩慈拍拍后座。
“您要带我去哪儿?”
“你不愿和我同乘一骑吗?”
商泽亭可太愿意了。
他不再多问,跨步上马。
疾驰许久,日暮四合,天光渐暗,卢恩慈也没有停下甩鞭。
“长公主,还没有到目的地吗?”商泽亭担心道。
“吁——到了。”卢恩慈指指前方:“那是摘星崖。”
所谓摘星崖,其实只座是丘陵。但四周一马平川,显得它很高。
沿着平缓的山脊走到顶,抬头望去,千万颗星星闪烁于夜空。
“原来您是带我欣赏此番美景。”商泽亭强忍住惊喜的泪水:“美不胜收。”
卢恩慈没有回应他。只听见马儿嘟噜着,吃着崖上的草。
忽地,有队北戎人发现摘星崖上有动静,用北戎语驱逐他们。
“我们擅闯北戎境内,被捉拿也无可奈何。”卢恩慈很冷静,似乎早有预料。
“我们和他们解释一下,应该能通融。”商泽亭想要上前,被卢恩慈拦住。
“若我偏要被他们捉住呢?”卢恩慈声音毫无波澜:“泽亭,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让他们捉住你,我会拼死护你逃走。”商泽亭将利剑出鞘。
“若我让你回去禀报,再带人来救我呢?”
“不,我不能丢下您一人!”商泽亭还没说完,卢恩慈猛推他一把。
“我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卢恩慈骑上马:“我命令你——回去上报,说长公主骑马时不慎误入北戎境内,被北戎士兵捉拿。”
不等商泽亭回答,卢恩慈就骑向那支的北戎巡边队。
商泽亭没再答话,而是扔向她一个硬物,身影才消失于草木间。
卢恩慈还未细看那物什,北戎巡视兵已用长矛对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