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与您交谈过后。”
“我已经可以确认。”
他看着澜珀,目光不带任何情绪,一字一句地说道:
“澜珀。”
“你可知罪?”
澜珀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我有什么罪?!”
“我只是想让我的城民,知道历史的真相,知道他们其实还有选择。”
“这也有错?!”
“我只是想为我们的文明,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这也有错?!”
涟衡冷哼了一声。
那点维持到现在的伪装,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亲手收起。
“还不知罪。”
他抬起手,语气冷硬而简短,像是在下达一条早就写好的指令:
“将他收押。”
“还有。”
他的目光扫向那块银白色的平板,眼神里没有任何好奇,只有纯粹的排斥:
“那个什么大夏人的腾龙平板。”
“也一并收缴。”
“在我看来。”
“这东西本身,就是个祸害。”
澜珀猛地挣扎起来。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却依旧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
“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这是在亲手断绝我们文明的未来之路!”
涟衡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不像愧疚,更像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结果的惋惜。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我这么做,是为了文明的稳定。”
“必要的代价而已。”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到仿佛这根本不是一次对人的清洗,而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行政处置。
随后,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把他压下去。”
几名潮衡议庭的人立刻上前。
澜珀被强行带走。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市政厅蜿蜒的水道拐角处,像是被这座城市本身吞没。
涟衡的目光,没有在那条水道上停留哪怕一秒。
而是缓缓落在了那块被收缴来的银白色平板上。
这一刻。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是这玩意。”
“祸害。”
“必须毁掉。”
他说完,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将腾龙平板砸向桌面。
砰的一声巨响。
水流随之震荡。
下一秒。
涟衡愣住了。
腾龙平板静静地躺在桌面上,表面光洁如初,没有裂痕,也没有丝毫变形。
反倒是那张市政厅特制的合金桌面。
沿着受力点,裂开了一道清晰而刺眼的缝隙。
他低头看着那块平板。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实而无法掩饰的惊讶。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这么硬?”
他不信邪,又试着砸了几下。
换了力道,也换了角度。
可那块平板,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纹丝不动。
涟衡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抬手,将平板丢给身后的人,语气冷得不带任何情绪:
“收缴。”
“立刻封存。”
“注意。”
“绝对不能让它流落出去。”
身后的人连忙接过。
动作明显谨慎了许多,小心翼翼地将平板放进收纳箱,迅速完成封闭。
就在这一刻。
腾龙平板的屏幕,短暂地亮了一下。
一条来自陈默的消息,悄然弹出。
可现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
仿佛那一点微弱的光,本就不属于这里。
涟衡整理了一下衣袖,神情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从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
“澄环城。”
“由我们暂时接管。”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一人,语气平稳而清晰:
“你去向潮衡联合议庭汇报。”
“告诉他们,澜珀精神状态出现明显异常。”
“我已依法将其收押。”
“等待议庭审判。”
那人立刻挺直身体,应声道:
“是!”
很快。
他转身离开了市政厅。
澄环城的监狱里。
澜珀的声音,在空荡而封闭的牢房中反复回荡:
“我是澄环城的市长!”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铁门外。
两名潮裔狱卒守在走廊。
其中一人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早已习惯的冷漠:
“别喊了。”
“这里隔音。”
“你就算喊破喉咙。”
“也不会有人听见。”
澜珀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他靠着墙坐下,肩膀微微下垂,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误会,也不是暂时的冲突。
他低声喃喃:
“这就是……遗忘历史的代价吗?”
“我们的文明。”
“竟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铁门外。
另一名狱卒显得有些不耐烦,随口接话:
“进了监狱,就好好反省。”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就行。”
澜珀抬起头。
语气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某个答案:
“我就是想把该做的事做好。”
“才会被关在这里。”
狱卒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敷衍:
“行了行了。”
“别再想了。”
“好好反省吧。”
他说完,拉着同伴转身离开了牢门。
没走出多远,两人便在走廊边随意坐下,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包浅海海带,一边吃,一边闲聊。
“这缓潮园的海带,真是一绝啊。”
其中一人感叹了一句。
另一人点头附和,嚼得很香:
“不错,确实好吃。”
就在两名狱卒低头吃着海带的时候。
嗖。
嗖。
两枚飞镖悄无声息地破水而来,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他们的身体。
其中一人猛地一激灵,下意识抬头,嘴刚张开:
“什……”
话还没说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便直冲大脑。
他踉跄了一步,下一秒,整个人砰然倒地。
另一名狱卒反应更慢,刚想站起身,腿却一软,同样重重倒了下去。
走廊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监牢内。
澜珀猛地站起,震惊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水道中,一道身影正迅速靠近。
那是一名潮裔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迟疑。
澜珀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声音下意识压低:
“你是潮岚?”
“之前负责接应大夏人,进入澄环城的那个?”
潮岚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他从倒地的狱卒身上迅速摸出钥匙,快步走到牢门前,一边开锁一边低声说道:
“是我,市长。”
“时间不多。”
“我待会把你放出去,你立刻离开澄环城。”
“去深海。”
“去找承压文明的人。”
“然后,联系上大夏人。”
澜珀一愣,下意识开口:
“你怎么会……”
潮岚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继续解锁。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见过大夏人,也听过你们之间的交谈。”
“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才是在为我们的文明指路。”
他抬起头,看向澜珀,目光没有一丝动摇: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关在这里。”
“更不能看着我们文明的未来,就这样被掐断。”
咔哒一声轻响。
牢门打开。
澜珀走了出来,第一反应却不是逃离,而是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狱卒:
“他们……没事吧?”
潮岚愣了一下,随即摊了摊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这个?”
“放心,只是麻醉,过一阵子就会醒。”
澜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潮岚的手臂:
“你跟我一起走。”
潮岚一怔。
澜珀继续说道,语气沉稳而直接:
“你放跑了我,他们一定会追查。”
“你跑不掉的。”
走廊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潮岚低头想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点了点头,语气干脆:
“好。”
“那我们就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