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你说得没错。”
“很多承压者。”
“一直都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活在深海。”
“不甘心,成为行星的‘稳定构件’。”
年轻的承压者苦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愤怒了,只剩下疲惫。
“可身体上的枷锁……”
“不是我们甘不甘心,就能解决的。”
维戈点头。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没错。”
“浅层世界的吸引,是一层原因。”
“但你们身体本身的问题,是另一层。”
“而且——”
“后者,更致命。”
他语气放得很轻,却像是在给一整座城市下结论:
“那会直接导致文明底层结构的崩塌。”
“你,应该明白。”
年轻承压者缓缓点头。
这一刻,他不再是情绪激烈的质问者。
而是一个真正站在文明重量之下的人。
连他这种——
在城内有威望、能代表部分人发声、敢当面质疑副城主的人——
都一时间,几乎无法消化这份真相。
他很清楚。
如果这些信息,被彻底公开——
不是愤怒。
不是反抗。
而是认知层面的彻底坍塌。
会有大量承压者,在明白“原来连身体都被锁死”的那一刻——
直接选择结束自己。
不是软弱。
而是无法承受。
年轻承压者低声说道:
“我明白了。”
“我明白……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前往浅层世界了。”
维戈接过话,没有给情绪留任何空间:
“现在,我们为了钉住地壳,本就处于极限高压。”
“一百多年前发现的因果稳定复合体材料——”
“它在吸收因果能量。”
“让整个星球,像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这本身,就已经让文明绷到极限。”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
“如果再告诉所有承压者——”
“原来,我们的身体,从一开始就被限制。”
“原来,我们所谓的牺牲,只是被设计好的一条路。”
“那不是觉醒。”
“那是全面失序。”
年轻承压者缓缓点头。
这一次,没有反驳。
“我明白了。”
维戈看着他,目光终于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
“你想去浅层世界,不是为了你自己。”
“而是你不甘心。”
“不甘心我们一族,永远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不甘心别人仰望天空,而我们只能感知震动。”
他说到这里,声音极轻,却异常坚定:
“但我相信。”
“你和我一样。”
“有足够强的韧性——”
“去承受这个残酷的真相。”
年轻的承压者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释然。
而是苦到发涩。
“那……”
他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问一个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们的人,就从来没有研究过——破解身体限制的办法吗?”
维戈没有回避。
“研究过。”
他回答得很干脆。
“而且,不止一次。”
年轻承压者抬头。
维戈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像是在陈述一条冷硬的物理定律:
“但你也知道。”
“深海之下,我们很多研究手段,本身就受到限制。”
“而且——”
他看向对方:
“你很清楚,我们最擅长的是什么。”
年轻承压者没有犹豫:
“机械。”
“重工业。”
维戈点头。
“没错。”
“机械与重工业,是我们承压文明的长项。”
“但身体——”
“尤其是基因层面的技术。”
“我们,并不擅长。”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现实的一刀:
“而深海环境,也不允许我们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
年轻承压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点头。
“这么看……”
“我们面临的困境,其实是三重的。”
他一字一句地数:
“第一,星球半跃迁态,导致地壳持续软化,需要我们去钉住。”
“第二,因果稳定复合体材料,在吸收因果之力,本身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第三——”
他停了一下。
“我们自己的身体。”
维戈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啊。”
“所以,这不是一条简单的路。”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听完这一切的陈默,向前走了一步。
机甲的灯光,在深海中亮起。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清晰、稳定,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
“你们在身体层面,确实被动过手脚。”
“如果,这种限制,真的阻止你们前往浅层世界。”
他看向维戈,也看向那位年轻的承压者。
“那也许——”
“我们蓝星文明,可以帮你们。”
这一句话。
不高声。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海。
年轻承压者猛地抬头。
维戈的目光,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陈默转头,看向宿炎。
“是吧,宿炎博士?”
宿炎点头,语气沉稳,却带着科研者特有的笃定:
“我们大夏,在基因层面,确实有一定的技术积累。”
“是否能彻底解决,我不敢保证。”
“但——”
“帮你们找出身体限制的源头。”
“甚至,尝试破解它。”
“不是空话!”
听到陈默与宿炎的话。
维戈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
那不是怀疑。
而是——久违的惊喜。
“那……那真是太好了。”
他下意识地说道。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又沉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法回避的阴影。
“只是……”
陈默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像早就看穿了一切:
“你担心的是——”
“如果身体限制真的被解除。”
“如果承压者能够前往浅层世界。”
“会不会……有人,再也不愿意回来。”
维戈点头。
这一点,他从未否认。
“没错。”
“历史上,已经发生过。”
“很多承压者,在见过阳光之后——”
“宁可死在浅层世界。”
“也不愿再回到深海。”
深海很冷。
但这句话,更冷。
陈默却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还记得。”
“我刚才跟你提过的东西吗?”
维戈一愣。
“……计算机?”
“对。”
陈默点头。
“正是计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