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珀明显愣了一下。
鳍翼微张,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
“不适合水下生活?”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倒是和我们大灾变之前的前文明,很像。”
——大灾变。
这个词一出口。
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远在后方的陈默与宿炎,通过实时监听,同步捕捉到了这个词。
两人的机甲,在水中轻轻调整姿态。
没有说话。
但彼此都清楚——
第一个关键词,出现了。
郑哲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顺势追问:
“大灾变?”
澜珀却抬手,轻轻摆了摆鳍翼。
动作很温和,却带着明显的回避意味。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我,也说不清全部。”
他语气放缓,像是在刻意终止话题:
“我只知道——”
“如今的潮裔人,生活安定、有序。”
“城市运转正常。”
“这就已经足够。”
话,说到这里。
意思已经很明确。
郑哲心中有数,
没有再继续深挖。
郑哲顺势把话题一转,语气放松,却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
“像澄环城这样的城市——”
“你们一共有多少座?”
“能在水下建成这种规模,说实话,挺先进的。”
澜珀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水中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哪些信息可以说。
随后,语气平稳地开口:
“三百六十一座。”
数字一出,郑哲眼皮微跳。
澜珀继续道:
“不过,你看到的这些城市,并不是我们浅层文明独立完成的。”
“真正支撑这一切的——”
“是深层文明。”
郑哲眉头一挑:
“深层文明?”
“和你们一样的潮裔人?”
澜珀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略微低沉:
“不完全一样。”
“根据记载——”
“那是大灾变之前,我们族群分化出的另一条路线。”
“他们被称为——承压者。”
“也有人称他们为——承压文明。”
郑哲低声重复了一遍:
“承压者……”
“承受压力的意思?”
澜珀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静:
“没错。”
“深海,和你们看到的浅层世界,完全不同。”
他抬手,指向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海域:
“五万米深度的海水压力——”
“是毁灭性的。”
“即便是我们这种,已经高度适应水下环境的潮裔人——”
“在不依靠任何装备的情况下,极限也只有五千米。”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
然后,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忽视的敬畏:
“而承压者——”
“可以凭借身体结构,直接活动在五万米深处。”
郑哲心中一震。
澜珀继续描述,像是在复述某种早已刻进文明记忆的影像:
“他们依旧保持‘人形’轮廓。”
“但骨骼外露并强化。”
“脊柱被明显分段,加装了稳定环结构。”
“每一节骨骼,都是为了承受极端水压而存在。”
“那不是装备。”
“那是他们的身体。”
郑哲忍不住感叹:
“这么看来——”
“你们大灾变前的文明,确实相当先进。”
“居然能让整个族群,分化出潮裔人和承压者两条进化方向。”
澜珀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平淡。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鳍翼,语气淡然:
“那都是过去式了。”
“浅层文明的我们——”
“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已经很满意。”
“去追忆那些早已消失的辉煌,没有意义。”
“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堵墙。
把“过去”,彻底隔在了对话之外。
郑哲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那深层文明……也就是承压者。”
“他们具体,为你们提供了哪些帮助?”
澜珀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材料。”
他环顾四周,那座庞大而精密的环形浮城在水中静静运转。
“你也看到了。”
“浅层世界,除了水——”
“什么都没有。”
“我们建城所需的一切材料——”
“全部来自承压者。”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沉重:
“是他们在五万米深的海底,从大洋底部开采矿材。”
“是他们,将材料送上来。”
“我们只是——负责建造!”
郑哲顺势接话,语气听起来很自然:
“这么说来——”
“你们浅层世界的文明,能延续到现在,应该要感谢深层文明吧?”
话音刚落。
澜珀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不是尴尬。
不是犹豫。
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淡。
他平静开口:
“感谢?”
“我们浅层世界——”
“并不感谢深层文明。”
这一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水里。
市政厅内,空气明显一滞。
郑哲当场愣住。
远在数十公里外,通过通讯设备同步监听的陈默和宿炎——
也同时沉默了。
陈默压低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感谢?”
“材料全是深层文明搞出来的,他们不感谢?”
宿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眉头,已经悄然拧紧。
市政厅内,澜珀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
只是冷静得可怕。
“大灾变,距离我们太久远了。”
“我是在五年前,才接任澄环城的市长。”
“就我所知——”
“当初分化出承压者这条路线,本来就是为了浅层世界服务的。”
他顿了顿。
接下来的话,开始变得锋利。
“可现在——”
“他们在深层世界里,究竟在搞什么。”
“没人知道。”
“他们也没告诉我们。”
郑哲下意识追问:
“那……你刚才说,你们原本不止三百六十一座城市?”
澜珀点头。
“原本——”
“大概有四百二十座。”
郑哲一怔:
“那其他的呢?”
澜珀抬眼,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寒意:
“被灾难毁掉了。”
郑哲心脏猛地一缩:
“灾难?”
澜珀缓缓点头:
“没错。”
“从大约一百五十年前开始——”
“深层世界的承压文明,不知道在进行什么实验!”
“第一次灾难,就这样发生了。”
他的语速不快。
但每一个字,
都像在往深海里扔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