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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作者:竹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Chapter.6


    景区这家咖啡厅,是顾慎礼近两年投资建设的。


    要契合整个景区的格调,贺庭秋便把咖啡厅设计成中式庭园风,连窗户都透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雅致是雅致,却遮不住风雨,是当初最让人诟病的缺陷,却不想这缺陷,如今起了别样作用。


    顾慎礼看向风尘仆仆的南雎。


    她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外套,白嫩的手指被冷风吹得泛红,单薄的上半身都在无意识地轻轻颤抖,却坚持聚精会神地操作着修图软件。


    宋远洲曾经说过,南雎是那种在自己事业上很拼的女孩子,拼到不知道爱惜自己,所以他要给她很多很多爱。


    但显然,他的爱并不能为她遮风避雨。


    长睫微垂,掩下一小片阴翳,顾慎礼盯着她湿漉漉的袖口,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朝她递了过去。


    动作间,骨骼分明手腕筋脉微突,宝珀表盘随之折射出钻石般的流光,衬得他修白长手有种令人不自觉沦陷的张力。


    手帕递到眼前。


    南雎操控键盘的手顿住。


    她抬眸无措地看向顾慎礼,顾慎礼瞳眸静暗,气场淡沉,是很明显的,身居高位的人才会凸显出来的气质。


    只可惜那天南雎头脑昏涨,早被那张工作证迷惑,并没意识到她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只是有些错愕,想推拒,顾慎礼却抢白在先,“擦擦吧。”


    顾慎礼原意是让她整理一下自己,却不想南雎第一眼注意到他手旁的零星水渍,很明显是她带来的。


    后知后觉地恍然,南雎迅速接过干净软糯的手帕,轻轻颔首,“对不起。”


    真诚让她显得可爱,也让顾慎礼再一次确定,她是真的没有认出自己。


    无论他距离她多近。


    心头蓦地一空,顾慎礼唇瓣阖成一条平直的线,应声,“不碍事。”


    南雎立马用手帕擦掉他桌面附近的水渍,擦完后,才去清理自己身上的雨水和笔记本电脑。


    风里来雨里去,笔记本早就落了灰尘。


    南雎擦拭完后,发现手帕脏了,有些尴尬。


    她赧然地看向顾慎礼,正欲表达“我赔您一条”,顾慎礼古井无波的眼眸却荡起清浅涟漪,似笑非笑。


    浸染过权利与阅历后的威严感消失不见,他眼神里只包罗着耐心,“一次性的东西。”


    ……一次性吗?


    南雎低眸看了眼手帕,无论是纹理还是触感,都不是一般的布料。


    不过对方说是就是吧。


    真要她赔她也赔不起。


    把心咽回肚子里,南雎点头,“那不然我请您吃蛋糕。”


    说着要扫码点单,顾慎礼却说,“我有。”


    南雎抬眸,看到他手畔的巴斯克蛋糕纹丝未动,香软诱人,顾慎礼道,“这是这家的招牌,你可以试试。”


    南雎耳根子软。


    尤其在吃的方面,经常宋远洲说什么好吃,她就去吃。


    这会儿也不例外,她点了份一样的。


    许是真饿了,蛋糕一送上来,南雎就迫不及待地吃上几口,醇香的奶味在舌尖上弥漫开,南雎莫名就酸了鼻子,轻轻叹息。


    微表情被顾慎礼尽收眼底,男人轻笑一声,“一口蛋糕,不至于此。”


    大抵是顾慎礼身上的气场对她来说太“无公害”。


    南雎不自觉放松警惕,像面对一个熟人般无奈笑笑,“没,就是工作太累了。”


    窗外暴雨转小。


    缠缠绵绵下个不停。


    淅淅沥沥的雨声下,顾慎礼忽然就不想再看那些令人头疼的财报,索性真把自己扮成在这临时歇脚的路人,云淡风轻地问,“你是做什么的。”


    南雎小口吃着蛋糕,用打趣的口吻说,“给人拍照的。”


    顾慎礼煞有介事地觑她,“摄影师?”


    南雎笑笑,“谈不上,就是打工的牛马。”


    说完把蛋糕放下,急急忙忙去回微信。


    顾慎礼若有似无地瞧了眼,确定和她对话的头像是个女生,收回目光,浅呷了口咖啡。


    以为话题就此结束。


    哪料南雎回完信息后,主动开口,“那您呢?”


    顾慎礼手腕一顿,看向她。


    他用意味深长的口吻说,“为什么用您。”


    南雎思忖两秒后才说,“感觉,你应该比我大几岁,还有就是……你像老板?”


    顾慎礼挑眉,“看着老。”


    “……”南雎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点也不老,不仅不老,还很年轻帅气。”


    是他气场太强。


    太矜贵。


    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不凡的人。


    紧张的时候,南雎容易脸红,顾慎礼逗到一半,轻轻笑了,他说,“虽然我应该比你年长几岁,但不需要用‘您’。”


    说话间,目光落向贺庭秋的工作证,他脸不变色心不跳,“我也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


    南雎问他,“您是……?”


    “金融。”


    顾慎礼撒谎不打草稿。


    南雎流露出了然的神色,“怪不得你身上会是这种气质。”


    顾慎礼大约把这一个月的笑容都给了她,“我身上什么气质。”


    南雎在自己匮乏的词汇量中搜索了一下,说,“金相玉质?游刃有余?”


    倒是头一回听人当面这样评价自己,顾慎礼眼底淌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蓦地,他道,“我很喜欢。”


    南雎本来都在继续修图了,是听到他说话,才回过头来,“什么?”


    顾慎礼摇头,“你继续忙。”


    南雎确实是忙的,她刚答应那位客户,今晚十点之前把所有图给她。


    偏偏此刻,宋远洲还在微信上找她。


    快两天没正经联系,宋远洲坐不住了,今晚非要见她,南雎说忙,分不开身,宋远洲就搬出奶奶逼南雎“就范”。


    说来也奇怪。


    宋家人那么不喜欢南雎,宋远洲的奶奶舒亚琴却与南雎极其投缘。


    很多时候,南雎都觉得舒亚琴比自己的亲姥姥还亲。


    有一年,她和家里吵架,没回家过年,舒亚琴还把她叫到家里来,祖孙二人一起过除夕。


    那年峦城雪下得又厚又大。


    快七十的老太太和她一个小姑娘,在家里吃着热腾腾的饺子,一面聊着家长里短,一面看小院里纷飞的雪花和燃放的烟花爆竹。


    宋远洲大年初一就坐不住了,打着看奶奶的幌子来找南雎。


    两个刚满二十的年轻人,像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躲在四合院的小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舒亚琴直拿扫帚敲窗子,敲得房顶的雪都落下来,还骂宋远洲,“你个龟孙子!别跟你爹一样!快给我出来做饭!”


    为这事儿舒亚琴还找宋远洲谈过。


    让他不许占南雎便宜。


    宋远洲这半大混小子就笑,“那怎么能叫占便宜呢,那叫升华革命感情。”


    然后就吃了舒亚琴的一顿臭骂和胖揍,还好宋远洲表了真心,他说,“放心吧奶奶,我和南雎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有了这句话,舒亚琴才熄火。


    自那之后,她对待南雎就像对待未来孙媳妇一样,亲得不得了,逢年过节都惦记着南雎。


    正因如此,宋远洲一句“奶奶生病了”才能让南雎放下手中的工作,把电话打回去。


    还在气头上,南雎开口就是,“宋远洲你少给我贫,奶奶到底怎么样了!”


    平日里她温温柔柔,像花园里被呵护绽放的小苍兰,此刻却如小辣椒般呛人。


    顾慎礼看财报的眼神一顿,下意识朝她看去。


    距离近,电话里宋远洲的声音清晰可闻,哪还是那个倨傲少爷,分明死皮赖脸,笑说,“南小鸟,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


    南雎轻咬唇肉,耳垂都红了几分。


    偏她皮肤雪白,白里透红娇嫩欲滴,让人移不开眼。


    南雎还没来得及骂他,宋远洲就安抚道,“奶奶没生病,骗你呢,她就是想你了,要你今晚过来吃排骨。”


    南雎拆穿他,“我看是你想叫我过去吧。”


    说完就想挂电话,不想下一秒就是舒亚琴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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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却慈爱的嗓音,“南雎啊,是奶奶,你今晚过来不啊,奶奶都想你了,你也不来见我。”


    杀人就怕亲情刀。


    南雎瞬间哽住,拳头握紧又松开,“奶奶……你没事儿吧。”


    舒亚琴笑,“有什么事儿啊,就是想你们俩了,我买了好几斤排骨,今晚来啊,你不是爱吃奶奶做的红烧排骨吗?”


    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南雎泄劲儿,“好……等雨停我能打车就过去。”


    顾慎礼视线移向窗外,只见天色逐渐暗成一片钴蓝,雨滴敲打窗棂的音符也越来越弱。


    舒亚琴高兴极了,“好好,我等你。”


    老太太刚说完,宋远洲就把手机抢了回去,他问南雎,“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南雎声线立马冷下来,“用不着你。”


    宋远洲却笑,“用不着我你要用谁?有谁比我好用?”


    宋远洲死皮赖脸的样子,总能让南雎心软,她终究冷不下脸,咕哝了句,“奉山景区。”


    冷战的小情侣就这么重拾温度,等商讨好宋远洲要在景区哪个门口接她时,顾慎礼已经不知何时不见了。


    香槟金的笔记本电脑和没喝完的咖啡留在座位上。


    南雎挂断电话,四处搜寻了几眼,才看到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咖啡厅对面的吸烟处。


    霭灰的暮色里,顾慎礼的浅色衬衫犹如一抹淡泊的月色,人却似山影孤松,清俊挺拔,闲雅迷人。


    指尖猩红的一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两腮微微收紧,慵懒仰头,吐出袅袅烟雾,喉结随之性感地涌动,身上矜贵的禁欲冷感,也在靡靡天色下,彰显得更为拿人。


    上前的脚步无意识顿住。


    顾慎礼的同伴看到她拎着帆布挎包,忽然一笑,“美女是要走了吗。”


    顾慎礼闻言,视线径直落在她身上。


    南雎别开眼,冲旁边的男人挤出笑,“嗯……雨停了。”


    顾慎礼就在这时掐灭没抽几口的烟,开腔,“他是咖啡厅的老板。”


    被称作“老板”的贺庭秋煞有介事地看了眼顾慎礼,两人也不知道眼神交流了什么,下一秒他便配合地笑起来,“是,我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欢迎你以后再来。”


    南雎是那种跟谁都客客气气的性子。


    她笑着点头,“会的,我们公司经常在这边的景区拍照。”


    贺庭秋登时来劲了,“是吗,那你可得加个会员啊,以后来我们这儿喝咖啡便宜。”


    南雎本想跟顾慎礼说两句话再走,被贺庭秋这么一拦,有点儿不好意思,她只能回,“怎么加。”


    贺庭秋掏出手机,“你扫一下我,回头我拉你进群,以后有什么活动,都会在这里通知,还会发优惠券,比你直接下单便宜。”


    他们家甜点还挺好吃。


    南雎没犹豫就加了。


    顾慎礼就是这会儿上前,淡声问她,“这么晚,能找到出口么。”


    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的,是他身上沉凛好闻的琥珀松香,南雎心神一颤,莫名觉得这气味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她抬头时,顾慎礼已经走到身前。


    南雎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高。


    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堪比杂志里的意大利男模,亦如同一颗大树,将她笼罩。


    除了宋远洲,她鲜少和异性挨这么近。


    加上对方近距离的颜值冲击,南雎有点儿不自在,她说,“我开导航找,应该能找到吧……”


    说着便低头用手机地图搜寻路线。


    顾慎礼低眸看她轻颤的长睫,漆邃的眼波平和而温柔。


    衣料在不经意间,触碰,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人极有安全感的磁性嗓音循循落下,“沿着指示牌朝前走五百米,再右拐直走三百米就能到达出口,如果找不到,或者中途太黑害怕,就打刚刚加的微信,当然,我也可以送你出去。”


    “……”


    南雎指尖一顿,对上他的视线。


    顾慎礼深湛的眉眼,蕴着台风降临前一般的平静,神秘,又波澜不惊,“如果你需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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