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警卫室,孟若若正用拖把打扫地上的水渍。
旁边看监控的大爷让她歇手,她没好意思。
拖把从门口游走到墙边,擦过一双水亮的黑皮靴子,水正源源不断顺着鞋面往下,在脚下汇聚、分枝蔓延。
是背对着罚站的克西亚。
祂察觉饲养者靠近,刚扭头,孟若若一指头戳在祂后腰,“老实点,站好!”
于是,实验品老实面对白墙。
她又戳一下,“站直了!”
克西亚并腿、挺胸站直。
小小的警卫室只有拖把撞来撞去的声音,过了会儿,盯着监控的大爷说:“嗯……快跑回来了。”
果然,警卫室门口很快出现一个人影,一身深蓝色巡查服饰,衣服破了几处。头上身上满是杂叶枯草,脸也花了,看着挺狼狈。
刚冲进来,他目光锁定在实验品身上,怒不可遏:“就是你扔我?”
克西亚盯着白墙,嗯一声。
哒哒哒哒脚步迈来,矮了半个头的巡查掏出电棍,噼啪滋滋的电流空中浮现,“为什么扔我!”
“打你,你会死。”
“……很好,小子,你有种!”巡查咬牙切齿道。
看着快气出窍的巡查,孟若若在旁边暗暗戳实验品,小声,“嘘。”
克西亚眨眨眼,恢复一声不吭的风格。
在巡查动手前,孟若若主动提出补偿公园和他的损失。
见巡查的脸色变好了一些,她再压着实验品郑重给人道歉。
“对不起。”孟若若说一句,克西亚跟着学:“对不起。”
他们态度良好,巡查火气下来。
在谈补偿金额上,孟若若一律点头,但轮到付款,她捏捏手指,有些局促:“我今天没钱了,可以分期吗?”
大爷说:“签合同就行,规定时间内还上,也可以给园区捐树种抵钱。”
如今想弄到复古树种已经不容易,树种可比单纯的数字值钱稀有多了。
“好。”她转头又对巡查问:“小哥哥,你也一样吗?”
巡查瞪眼,“我的不能用树抵钱!”
“好,好的。”
等签完合同,巡查提着工具箱出去,说是去修长椅。
孟若若发现他后背裂开一条大口子,衣服从后边分成了两片,露出里边的红背心。
想想,到时候再赔两件衣服吧。
快走出警卫室时,大爷提醒:“以后不能这么莽撞了。幸好小王是混血,不然普通人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孟若若虚心听教,余光瞥过一旁的实验品,心里想着,克西亚的病必须得好了。
星纪时晚八点。没有钱,没办法打车,两个人只得步行。
他们避开热闹的商业街,从临江的街道往幸福路走,许是时间和地区双加持,一路上都看不见人。
江上升起烟波时,赵泛荇发来一个消息,问她要赔偿合同和对方卡号。
孟若若疑惑,他怎么会知道的?
转念想到一个可能,心里咯噔,开了短讯过去。
对方挂了。
孟若若再打过去,仍旧挂断,只好发信息过去:“葭葭姐怎么样了?还病重吗?”
赵泛荇:微笑.jpg
这个坏东西,肯定在66号房。
本来不想联系江映葭的,看来作为监护人已经收到信息了,而江映葭不出现,说明她出现不了,一定是病还没好。
孟若若盯着手环上赵泛荇发来的微笑表情,鼻子哼出气来。
这个坏东西,小气鬼,小心眼。
她不再搭理赵泛荇,给江映葭编辑过去消息,“葭葭姐,注意休息,事情已经解决了,别担心,爱你的若若。小猫发射爱心.jpg”
“要是能去看看葭葭姐就好了。”孟若若叹气。
上次见到时就已经咳嗽得不行,虽然有个赵泛荇在,但总觉得不安心。
单凭借两条腿想走到66号房,就是一天一夜也走不到,明天去吗?
明天要去还得算一算扣除还款后,还剩下多少额度。
孟若若秀眉皱起来,一脸苦大仇深。
克西亚看过去时,她嘴巴也嘟起来,翘出的弧度可爱而认真,听她碎碎地计算:“今天花了多少超额的……医药费两万五,拐杖……”
她算着算着停下不动,不是完全不动,而是小幅度地换脚站,眼神往四处飞瞟。
“走不动了,脚疼。怎么没有歇的地方?”
她抬头看祂,眼眶里含着莹莹的泪,“克西亚,我走不动了。”
一场烟雨从昏黄的灯下笼来,克西亚听罢立即丢下药包去抱她,啪得被打了手,祂不解。
孟若若要祂转过去,要祂蹲下,然后她趴上祂的背,两只胳膊环住祂的脖子,摇了摇,“走吧走吧,下雨了。”
“记得把药拿好。”她提醒。
热乎乎的气息从耳朵拂来,身后一大片都是她的温度,柔软轻盈得像棉花。
克西亚耳朵动动,单手托住人,另一手抓了地上的药包。
祂速度很快,风里雨里带着人回到四号房。
朦朦烟雨在他们后一脚下大了,噼啪噼啪打在雨棚上,打在院子结出青绿果子的苏如树树叶。
后知后觉的凉意侵袭。
“到家了,快去洗洗换衣服。”再生病就实在不好了。
孟若若蹬腿就要下地。克西亚像是听不见,背着人在屋里走来走去,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出来又拐去二楼。
在祂还要逛去厨房时,薄薄的耳朵尖儿被一只手捏住,往外扯动。
她凑近了加大音量:“克西亚,我要下去!”
克西亚浑身一震,似乎拿捏住命脉,手臂缓缓松开。
孟若若对这个看似低眉顺眼实则毫不老实的实验品有了警惕,踢踢祂的脚,凶巴巴命令:“快去洗澡换衣服。”
盯着祂进入浴室,孟若若才松口气,气松到口边变成一个喷嚏:“阿秋!”
耸耸鼻头,在卧室抓了衣服奔向二楼浴室。
孟若若躲过了淋雨感冒,却没躲过肌肉酸痛。事实证明,一个常年通勤全靠坐车,自己没走过多少路的人,是没办法用双腿征服世界的。
早晨,手环上的送货信息亮起,送货员朝里喊:“孟小姐,您的糖果到了,孟小姐。”
其实糖果昨天就送到了,但房里没有人,所以折回去今天又送来。
这大大小小几乎一车的糖,都是孟若若昨天疯狂下单的产物。
“来了。”里边人回应。
隔了十来分钟,送货员见门没打开,又喊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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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又等了会儿,门打开,却见不到人,送货员抱着装糖的货箱子不知道该进该退,这时一个声音从底下弱弱传来。
“麻烦您搬进去了,我给您另付搬运费。”
一个穿着连体白色兔子睡衣的女孩儿趴在地上,说话时艰难仰着头,一会儿彻底趴下了,趴成一团毛茸茸。
送货员从箱子空隙里目光惊愕看她,半晌才回复说:“哦,哦……好的,好的。”
他绕开女孩儿搬货进入客厅,这一个客厅就比他买的房还大,摆放着只在手环视频里才能见到的古董器件。就桌上那个小鼻噶一样的鼻烟壶,他刷到过,拍卖成交价好几个亿。
他吞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哑:“东西,给您放哪里?”
“地板上就好。”
“好的。”
放下东西抬头,他对上一双竖瞳的眼眸,威慑而冰冷。
“克西亚,不许吓人!”门口传来女孩儿的喊声。
送货员走后,孟若若蠕动着爬回客厅。趴地上歇好一会儿,她活力充盈般抱着一个箱子拆开。
箱子里每一颗糖果都有自己的小隔间,看上去诱人的鲜艳。
她向呆站着的实验品招招手,把颜色花花绿绿的糖果塞祂手心。
“你尝尝,我特意买了一些实验品可以吃的糖果。”
克西亚低头看看,都丢进嘴里,还没嚼,孟若若大喊:“吐出来!”
祂吐了。
孟若若恨不能站起来打祂,“你怎么不剥包装就吃?这样会闹肚子的。”
难怪病总不好,一身的坏毛病。
克西亚学着她的样子坐下,头挨过去,看看她肩膀,她绸缎的黑发,她纤细的脖颈。祂眼波流转,声音低低的:“没人教。”
“你……”她该给自己一巴掌。
“那我教你,你看从这里撕开,然后……”
圆溜溜裹着糖霜,紫色葡萄味儿的糖果褪去了衣裳,从她手里进到她嘴里,撑起一边的腮帮子。
嚼嚼嚼,“这样就能吃了,你试试。”
克西亚目光落在她鼓起的脸颊上,缓缓,祂捏起一个糖,然后,糖爆开了。
只在指腹间留下黏腻的糖泥。
“……”
“算了,还是我给你剥吧。”孟若若嘟嘟囔囔,说祂是笨蛋,怪力份子。
克西亚耳朵抖抖,当没听见。
一颗圆润粉色软糖递到眼前,实验品盯着,人催促:“接啊,难道你是三岁需要喂饭的小宝宝?”
实验品:“不一样。”
人:“什么不一样?”
“不是紫色。”
孟若若恍然大悟:“你要吃葡萄味的啊。”
于是她把草莓味糖丢进嘴里,克西亚又盯着看,直到孟若若剥了葡萄软糖给祂。
克西亚囫囵吞了,指指草莓糖果,“这个。”
祂还指挥上了,可祂不是不要草莓味儿吗?
孟若若摸不着头脑,还是给祂剥了一颗。克西亚像是得了趣味,吃完一颗又要一颗,很快,箱子里的葡萄、草莓软糖消灭一空。
祂还要再拆其他箱子,孟若若拦下,告诉祂:“糖吃多了,牙会坏掉。”
“坏掉,还有很多。”
祂咧开满是尖牙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