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深处,天空低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
空气里混杂着硫磺味、血腥味和腐臭味。
一道青色剑光贴着地面飞行,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坠落。
林渊踩着二阶下品青锋剑,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不时回头张望,神情慌张。
"林渊!你跑不掉的!"
身后百丈外,柳如烟脚踏血色飞梭追来。她一身黑裙被魔气吹动,脸上满是兴奋的扭曲表情。
"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我看今天谁能来救你!"
柳如烟身边,筑基中期的男修满脸狞笑,手持法器紧追不放。
前方,林渊踉跄了一下,差点从飞剑上掉下去。
他从储物袋掏出补气丹往嘴里塞,动作狼狈,灵力波动忽强忽弱,明显快撑不住了。
"哈哈哈哈!他不行了!"
柳如烟眼中满是快意:"林渊,你也有今天!我要把你抽魂炼魄,让你跪在我脚下求死不能!"
然而,背对着两人的林渊,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毫无慌乱。
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
「差不多了。」
林渊神识向后铺开,精密计算着距离。
「这里离边境线已经三十里,那几个金丹老怪的神识扫不过来了。」
「柳如烟身上肯定有护魂印,那是金丹甚至元婴大能种下的保命手段。一旦遭受致命攻击,立刻就会触发禁制,引来强者投影。」
「硬杀不行,容易惹麻烦。」
「但这不妨碍我给他们上一课。」
识海中,莫问天称奇道:"主人,您这演技真是绝了。刚才那个''灵力不支''的踉跄,老奴都差点信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林渊在心里回应:"不演得像一点,怎么能让这两条疯狗乖乖进笼子?"
他再次放慢速度,飞剑摇摇晃晃,最后降落在一片乱石荒谷里。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柳如烟二人紧跟着落地。
柳如烟一步步逼近,高跟长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哒声响。她看着大口喘气的林渊,眼中满是戏谑。
"林渊,你不是很嚣张吗?在内门不是很狂吗?"
柳如烟指尖萦绕着黑色魔气:"现在怎么像条死狗一样?"
林渊扶着膝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带着绝望:"柳如烟,一定要赶尽杀绝吗?同门一场……"
"闭嘴!"
柳如烟尖叫打断他:"谁跟你是同门!从你抢走属于我的光环开始,你就是个死人!"
她冲身边男修使了个眼色:"动手!废了他四肢,我要活的!"
"是,师姐!"
男修祭出鬼头大刀,浑身煞气爆发,对着林渊当头劈下!
就在刀锋离林渊头顶不到三寸时——
"唉。"
一声轻叹在荒谷中响起。
原本瑟瑟发抖的林渊,猛地站直身体。
他脸上的惊慌、惨白、绝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悸的戏谑。
"你们追得挺开心啊?"
男修瞳孔猛缩,本能地感觉不对,想收刀后撤。
晚了。
林渊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早就埋在地下的八杆阵旗破土而出!
嗡——!
天地变色。
一层淡灰色光幕瞬间升起,把方圆百丈彻底罩住。
原本清晰的荒谷景象瞬间扭曲,化作无尽迷雾与重叠幻影。
二阶极品困阵——迷踪幻影阵!
"阵法?!你什么时候布的阵?!"
柳如烟的尖叫声从迷雾中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林渊站在阵法外,负手而立,淡淡道:
"就在刚才,我''踉跄''那一跤的时候。"
"还有,我''手忙脚乱''吃丹药掉渣的时候。"
"这智商,真让人着急。"
阵法内,柳如烟和男修陷入极度恐慌。他们眼前的林渊变成成百上千个,每一刀砍过去都如泥牛入海。
"该死!该死!这只是二阶阵法!给我破开它!"
柳如烟疯狂挥霍灵力,法术不要钱似的乱轰,但在迷踪阵的机制下,这些攻击全打在空处,甚至还有几道法术弹回去,差点轰到自己人。
"慢慢玩吧。"
林渊没时间跟他们耗,转身看向魔域深处。
"得抓紧时间了,莫老鬼说的那个洞府,离这里还有段路。"
他身形一闪,化作残影,消失在浓稠黑雾中。
……
与此同时。
西北边境,青阳宗驻地。
一道耀眼的白色流光撕开营地上空的防御禁制,重重砸落在演武场中央。
坚硬的黑曜石地面当场龟裂,裂纹疯狂往四周蔓延。
烟尘散去,慕云汐一身素白长裙显露出来。此刻,她周身散发着让空气都要冻结的恐怖寒意。
那是筑基中期的威压,却比寻常筑基圆满还要锋利!
周围驻守弟子被这股气势震得连连后退。
"见、见过慕师姐……"
几个胆小的弟子两腿发抖。
慕云汐扫过全场,声音仿佛淬了冰:
"林渊在哪?"
一个弟子硬着头皮上前:"回、回师姐……林师兄三天前遭遇魔兽潮,为了引开兽群,被……被逼进了魔域深处……"
"逼进魔域?"
慕云汐瞳孔微微一缩,周围温度又下降了几度:"三天了,为何没人去救?"
那弟子快哭了:"驻守长老有令,魔兽潮未退,任何人不得……不得擅离职守……"
"好一个不得擅离职守。"
慕云汐冷笑一声。
她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魔域方向,脚下灵光一闪,就要冲天而起。
就在这时——
"放肆!"
一道浑厚的怒喝声从营地主帐传出。
紧接着,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庞大威压压下来,硬生生逼停了慕云汐的身形。
流光一闪,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出现在半空,负手而立。
青阳宗驻守长老,青松真人。
"慕师侄,此地乃是边境重地,岂容你胡来?"
青松真人板着脸:"驻守边境有铁律,任何人不得擅自越过防线进入魔域,违者,按叛宗罪论处!你若执意要去,便是无视宗规!"
慕云汐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不加掩饰的嘲讽。
"宗规?"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玄冰剑铮然出鞘!
锵——!
剑吟如龙,响彻云霄。
冰蓝色的剑光在这一刻甚至逼退了金丹真人的威压。
周围弟子全都看傻了。
拔剑了!
面对金丹真人,慕师姐直接拔剑了?!
"林渊被数十头魔兽围攻时,宗规在哪里?"
慕云汐上前一步:"为何其他区域只有零星魔兽,唯独林渊负责的区域魔兽成潮?宗规又在哪里?"
"三天时间,林渊生死不知,驻守长老不闻不问,甚至阻拦救援,宗规……到底是在保护弟子,还是在给某些人当遮羞布?!"
这一连三问,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落下,慕云汐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到最后,竟隐隐有与金丹初期分庭抗礼之势!
全场死寂。
青松真人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这是在质疑本座?!"
青松真人恼羞成怒,金丹威压轰然爆发,试图强行镇压慕云汐。
慕云汐寸步不让,手中玄冰剑寒光大盛,身后隐隐浮现出一轮清冷的明月虚影——那是明月峰的传承异象!
"我不是在质疑你。"
慕云汐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在通知你。"
"今日,这魔域我进定了。"
"你可以拦我试试。"
"只要我不死,回宗之后,我师尊明月真人,定会亲自来找师叔''叙旧''。"
直接搬出了那个即将结婴的恐怖师尊!
青松真人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明月真人……那个护短狂魔!
要是真伤了她的心肝宝贝徒弟,等她出关,怕不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拆了熬汤喝!
青松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与痛心。
他缓缓侧过身,散去了威压。
"罢了,罢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慕师侄,本座是按规矩办事,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既然你执意要去送死,本座也不好强拦。"
"只是,若出了什么事,这责任,本座可担不起。"
慕云汐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不劳费心。"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惊鸿,义无反顾地冲进那片翻滚的黑雾中。
看着那道消失在魔域深处的背影,营地内的弟子们久久不能回神。
然而,没人注意到。
一直站在原地的青松真人,在慕云汐彻底消失后,脸上那副无奈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至极的诡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指尖轻轻一点,幽蓝色的火苗燃起。
他对着火苗,低声喃喃:
"鱼已入网。"
"买一送一,这次的功劳,大了。"
符箓燃尽,化作飞灰。
青松真人负手而立,望着魔域的方向,眼神幽深:
"林渊那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没想到还能把慕云汐这丫头骗进去。"
"这一石二鸟,妙极。"
"明月啊明月,等你出关,看到的是爱徒的尸体,不知你会不会走火入魔呢?"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