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不想承认。
就算有，也不要说出来。
普小满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隔着一层棉花：“没有吃醋的义务。”
话音刚落，普小满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她想学着室友的口头禅说“没有告知的义务”，结果闹了个大乌龙。
夏婵立刻坐起来，但没有说话。
普小满知道，夏婵现在正注视着自己。被子被掀开了一个角，有风灌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婵说：“那就当我误会了吧。”
夏婵的语气有些平淡，普小满偏偏在这股平淡中感受到了某种失落……和放弃。
到底是为什么啊，这个人对自己这么好，但又好像不喜欢自己。
夏婵重新躺了下来，只是离普小满更远。不过躺好之后，她掖好了普小满的被角，普小满感觉自己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起来了。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而压抑，空气经过鼻腔就有微微刺痛。普小满睁着眼睛看向虚空，眼泪就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夏婵，而是因为爷爷。
这阵悲伤充斥了整个房间，普小满本来强忍着，但是眼泪太多，还是吸了一下鼻子。
夏婵贴心地递过来一张纸巾，安静地问她：“睡不着？”
普小满接过来，声音哑哑地说：“谢谢。”
夏婵说：“聊天吗？”
普小满说：“你睡吧，你太累了。我玩一会儿手机。”
夏婵早班机到云城，算一算时间，凌晨六点就要从江城起飞。她到现在，睡了几小时？
夏婵说：“没关系，我想跟你聊天。”
普小满机械地刷着手机，手指来回在几个app之间切换。群里热心的网友at她，问这么久没出现，跟心选姐怎么样前妻姐出来搞破坏了吗。
普小满于是问：“你跟她还有联系吗。”
“谁？屈若拙？”夏婵疑惑了一秒钟，但很快反应过来，说：“我前女友吗？没有了，我们打网游认识的，后来不玩了。”
普小满这句话其实问得不明不白，但夏婵一下子就知道她在介意什么。夏婵知道她的心思。
意识到这一点，普小满心里被一股莫名的愤怒占据了。
那天自己问夏婵是不是P的时候，夏婵怎么回答的来着？mbti。
普小满：“她是什么mbti？”
夏婵努力回想了一下：“我跟她分手的时候，mbti还没火起来。我不知道。”
普小满：“你觉得她是什么。”跟我一样吗。
夏婵依然回想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我可能没那么了解她。”
一个不太熟的前女友。
可是不熟的话，为什么会变成女朋友。
过度的悲伤让普小满处于一种“出神”的状态，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里有两种情绪。一种是庆幸情敌抢婚的戏码不会出现，一种是为那位未曾蒙面的前妻姐感到难过。
谈了那么久的恋爱，夏婵却连对方的个性都不知道。
那自己呢？夏婵可以猜出自己的mbti，是了解自己吗？
夏婵说：“你很介意我有过女朋友吗？”
普小满没有出声。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只有空调在唱独角戏的境地。
夏婵又一次从床上起身了，这次不仅仅是坐了起来。黑暗中普小满看见夏蝉起来以后走到了角落里她挂着的大衣旁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再去开一间吧，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那你到底是不是？别用什么mbti来糊弄我！”普小满带着些许怒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讨厌夏蝉此时此刻表现出的体贴。这些体贴里充满了退缩的感觉。
夏蝉的父母都知道她的前女友，之前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是夏蝉为了她而和父母摊牌？为什么之前的夏蝉这么勇敢？和前女友这么不熟都可以这么勇敢？
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要这样？刚才明明和我做了这么亲密的动作，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现在又要说什么考虑不周，说什么再开一间。
夏蝉感觉到了普小满语气里的急迫和些许的生气，她也有些难过。
“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吧。在你之前，我也只喜欢过她一个，我和她也没有发生过关系，你要我自己去做定义，我也很困难。”
普小满被这句话的信息量冲晕了。
什么叫，在我之前只喜欢过她一个，所以夏蝉喜欢我？什么叫没发生过关系，什么叫很困难。
“目前为止，我只喜欢过生理意义和心理意义都为女性的人，我目前只能把自己定义为女同性恋，至于你所询问的属性，我确实不知道，或者说，我并不想对我自己做这样的定义和区分。”
“那你呢？”夏蝉反问的语气里，带着有前所未有的坚硬和冰冷，“你知道自己是T还是P？还是说，你明确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异性恋还是双性恋？”
明明在一个房间里，可普小满感觉自己的距离从来没有和夏蝉这样远过。
“我，”普小满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没有尝试过，没有体验过。她只知道，现在自己喜欢夏蝉，并不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清晰的定位，“我也不知道，我，我。”
听见普小满的回答，夏蝉好像笑了一下，是一种，果然是这样啊，不出所料的笑。
“你看，你也不知道。”
夏蝉因为刚才普小满提问而停下了的，穿上大衣的动作，重新触发了。她穿好了外套，准备去前台重新再开一间房来休息。
一夜都没有睡，夏蝉感觉自己的脑袋突突地跳着，再这样和普小满剑拔弩张下去，她害怕自己支撑不到晚上。
对了，晚上还要一起坐火车回江城呢，昨晚为什么这么冲动就过来了。夏蝉有些懊悔。
不仅懊悔昨晚害怕普小满没人陪，一个冲动来了云城。也懊悔刚才自己因为一晚上没睡，思维没控制住冲动，亲了普小满一口。
“别走，夏蝉，别走。”普小满听见夏蝉往门口的脚步声，也慌忙起身了，带着哭腔，让夏蝉别走。
这是普小满第一次喊夏蝉的名字。
夏蝉停下了脚步，站在房间门口。那里是整间房间最暗的地方，普小满看不清夏蝉的表情。
“我确实吃醋了，我也确实很在意你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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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小满害怕夏蝉真的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心一横，把想说的都抖了出来，“我之前问你，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女的，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一点机会也没有。可是你用mbti就轻轻揭过了。我以为你并不懂这个，我以为我没机会了。”
“后来到你家里去看电影，我特意选了《穆赫兰道》，我还是不死心，可是你又是轻轻揭过，对里面这方面的场景情节避之不谈，让我觉得，我是不是彻底没可能了。”
“结果你在过年的时候，轻描淡写说自己有前女友，你说的时候，我都怕叔叔阿姨把你逐出家门。”
“你知道吗，我知道你有前女友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都没有想为什么别人可以喜欢你，别人可以和你在一起，我只是觉得，太好了，我和学姐还有机会。”
“晚上你又要我给你新年礼物，结果呢，我想送，你却背叛了我们的约定，你不仅不和我一起跑，我还看见你和别人一起跑。”
“你知不知道，有别人让我做她的私兔，我全都拒绝了，我只想和你一起跑！”
普小满一股脑把之前的委屈全部吐了出来。
“我确实不知道其他的，但是我知道，我现在喜欢你！”
普小满没想到自己的表白会是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还是在夏蝉先透露她喜欢自己的情况下。
普小满突然想到刚才，自己还被夏蝉亲了一口，被她摸了摸脑袋，还被她抱住了。如果刚才说这些，是不是就不用这样的语气了？
自己是不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吃醋了，然后，然后。
自己可以和夏蝉躺在床的两侧，面对面，然后自己认真地和夏蝉说，学姐，我喜欢你。
好糟糕啊，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怎么会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如果我被逐出家门了，你准备怎么办？”
普小满没想到夏蝉会问这个。这给了她莫大的情绪缓冲，她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当然是，和你一起卷铺盖走人了。”
远处飘来了夏蝉轻微的，和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笑声一样的，笑声。
“那惨了，大年三十，万家灯火，张灯结彩的。结果天上是灿烂的烟花，地上是你背着你的小书包，惨兮兮跟在被逐出家门的我后面。你说，无家可归的咱俩，去乞讨能在大年三十讨到住处吗？”
普小满脑补了下夏蝉说的画面，觉得夏蝉这样肯定不能乞讨，这是欺负仙女，自己倒是没问题。
“不要咱俩，你只要找地方歇着，我去讨就行了。”普小满傻里傻气说道。
“有没有可能，咱们可以住附院，实在不行，也能住宿舍呢？”
啊啊啊，对哦，还有地方可以去的。学姐怎么这么坏啊！逗我玩！
“普小满，”夏蝉的语气突然认真了起来，喊了普小满的名字，略略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知道我喜欢你。”
普小满虽然很激动，但感觉到夏蝉的话没说完，她等夏蝉继续开口。
夏蝉顿了一会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又说道。
“但是，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现在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