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一场暖，开学以后，江城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几场，柳枝冒出了新芽，各色的花朵有些已经迫不及待开放，有些还在蓄势待发，春天已经悄然到来了。
三月初的江城很美，风吹在脸颊上带着温度，空气里漂浮着植物复苏的甜香，这就是最适合跑步的时间。
西施湖公园的绿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匀速前进着。普小满穿着黑色的马甲在前方领跑着，她手腕上夏蝉送的运动手表稳定地跳着配速：4分10秒。
身后半步的夏蝉，比起几个月前，跑步姿势明显更加流畅，甚至已经透露出了几分专业运动员的影子。呼吸沉稳，步频流畅，落点精确。
普小满的手表震动了一下，提示到达了30KM，她回头和夏蝉对视了一下，不用普小满开口，夏蝉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率：“156，正常。”
普小满就回过头去继续领着夏蝉跑步了。
两个人已经培养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至少在跑步中。
“最近成绩很稳定嘛。”到达终点后，普小满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夏蝉，“整体都很稳定，感觉月底的马拉松，你跟着我跑，三个半小时完全不成问题。”
“那还是我的陪跑员优秀啊！去哪里还能找到这么一个，半年让从四个半小时才能跑完全程，变成稳定进入三个半小时的人啊。”夏蝉因为最近的跑感很好，很轻松回答着普小满。
“说得像我替你跑出来的一样。”经过又几个月的相处，普小满也已经开始可以轻松和夏蝉插科打诨了，“拉伸了拉伸了！拉伸完了我们去吃什么呀学姐~”
现在跑完步以后一起去吃饭，已经成为了常规项目。普小满也渐渐没那么拘束了。
普小满已经没那么苦恼了。她自己有了自己的决断。
她的表现变得更像朋友了，但是她对夏蝉的感情更浓烈了。
她已经决定了，除非她确定了，夏蝉也喜欢自己，她不想表白。
比起表白失败之后和夏蝉渐行渐远，她宁愿一直和夏蝉做朋友。
至少，至少，可以一起跑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
至少可以一直做朋友。
至于怎么确定夏蝉对自己的感情，普小满决定交给明天的普小满去苦恼。
现在要做的就是，和夏蝉一起拉伸，然后，和夏蝉一起去吃饭，芜湖~
正讨论了去哪里吃饭的时候，普小满的手机振动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教练的消息。
“小满，现在有空来我办公室吗？我有事和你说。”
普小满有些疑惑，因为教练很少发消息单独找自己，一般就是训练的时候顺便说了，她下意识觉得会是很重要的事情，她回复了教练：“好的教练，半小时后到。”
“怎么了?”夏蝉看普小满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教练刚找我说有事找我。”普小满一边收拾起东西，“我得快速回学校，可以麻烦学姐送我吗？”
“没问题。”
夏蝉直接把车开到了离体育组老师办公室最近的地方，普小满着急忙慌解开安全带就冲出了车子。
“哎哟小满，也没这么着急。”陈教练看普小满头上还挂着汗珠，明明初春时节，却只穿了一件短袖，外套拿在手里，以为她刚赶过来变成这样的。
“没有教练，我刚在外面带跑呢。”普小满挠了挠头。
“那还没吃饭？那行正好，我也饿了，去食堂咱们边吃边说吧。”
普小满像小鸡崽一样，跟着背着包的陈教练到了教职工食堂。
陈教练打了两份饭，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了。
“小满，从你接触专业长跑训练到现在居然还不到一年。”陈教练开门见山，“你每次跑出来的成绩，都让我很吃惊。可以说是，天赋惊人。”
普小满不知道陈教练想说什么，她也没太关心训练中的成绩，不过她知道，队里所有练长跑的，早就跑不过她了。
“今天下午开会，我把我给你整理的最近的万米和马拉松数据，在会议内做了一次分析报告。”陈教练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摊开在桌上，“体能确实是你的优势，你的万米很有潜力，但是远不及现在马拉松的成绩。”
普小满低头看着表格自己最近几次马拉松的成绩：2小时37分25秒，2小时35分21秒，2小时33分59秒，2小时32分29秒。
“你最近训练一次甚至比一次更快，这个和天气越来越适合跑步有一定的关系，但是这只是我们的分析。更重要的是，我们觉得你还没有到你的成绩瓶颈，你只要适应了，就还能再还能更快。”陈教练把会议上的分析结果和普小满说了，“我和男子组的长跑教练达成共识，决定今天到月底的江城马拉松，就算还有21天的训练周期。这21天，你跟着我们进行集训，让我们找到你的现阶段瓶颈成绩，争取在江城马拉松冲击一个自己的极限，打响自己长跑的第一枪。”
“教练，这，这是为什么。”普小满有些疑惑教练做出的决定。
“你知道你这些成绩是什么水平吗？”陈教练看着这个自己挖出的金子，一脸茫然朝着自己摇头。
“现在女子国家健将级运动员的标准是3小时40分，有这个成绩就能进省队，参加全国最高级别的竞赛了。而国际级健将运动员的成绩，是2小时34分，到达健将级，就有机会进国家队，甚至代表国家参赛了你知道吗？”
“我,我可以跑这么快了？”普小满发现最近两次的成绩都已经达标了，虽然有一次很是压线。
她的心跳速度开始加快，食堂嘈杂的背景音在耳边渐渐变得模糊。
看着眼前的这些数字，喉咙开始发干，额头上消失的汗也开始重新往外冒出来了。
“我，这。”语无伦次的普小满甚至想掐一下自己。
“我可以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普小满，问出了这么一句。
陈教练没想到普小满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成绩，难怪这几次训练完听着自己的成绩无动于衷的感觉呢。她稍稍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开完会以后，我和男队的王教练拿着你的成绩去找了学校分管体育的领导，我们认为，以你现在的状态和潜力，完全可以冲击更高的平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可以在月底的江城马拉松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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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达标的成绩，学校就会着手帮你申请对应的运动员成绩。一旦获批，我们会推荐你进省队，之后，你有足够多的比赛成绩，自然可以参加更高级的比赛。”
普小满闻言呼吸都停滞了。
“省队意味着职业道路。每个月有基本工资，训练补贴，比赛奖金。意味着更专业的教练团队，科学的训练计划，完备的医疗保障，而且进去就开始算工龄了。哎现在和你说这个你也不懂，算了。”陈教练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锤在普小满的心脏上，
“这个可以彻底改善你现在的经济状况，而且现在省队也很鼓励运动员读书。不过你真是特例啊，别人都是运动加分好不容易特招上顶尖大学。你呢，自己考上顶尖大学，然后被发现还是个顶尖运动员的苗子。”
陈教练又有些感叹：“你今年才19岁吧，真不敢想你从小练体育的话，现在会是个什么高度。不过太小开始专业训练也是有利有弊的，现在也不算太晚。”
“哦对了，忘记说了，江城马拉松的级别很高，算是国内第一档的，也是世界马拉松大满贯候选赛事，按你现在的成绩，放到往年，有机会冲击前五，有一万的奖金哦~别的都是未来都是未知数，但是奖金是实打实的，所以，要来特训吗？来的话我给你开请假条。”
“教练，这个和上课有冲突吗？”
“当然啊小满，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兼得的好处呢？”教练看着年轻的普小满，微微摇了摇头感叹道。
“教练，我想回去想一下，今晚给你答复可以吗？”
“当然了，这也是人生重大抉择。小满，运动员是一条路，我建议走是因为，你是天才，我不想天才被埋没。”普小满听见教练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教练话锋一转：“运动会伴随伤病，会伴随意外，也有很多天才，倒在了崛起的路上，前面的努力前功尽弃。”
“我对别人可能不会说这个话，但是你不一样。别的运动员可能没这么多路，但是小满，”陈教练顿了顿，“你是考上这所学校的，毕业以后，大概率也会是前程似锦，你也完全可以把跑步当做爱好，或者当作争取奖学金的捷径，你好好学习，也是一条坦途，教练我其实也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只能说都是取舍。”陈教练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嘱咐起普小满：“你不用着急今天给我答复，回去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和我说，刚才是我太着急了，确实，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选择。”
“谢谢教练，我知道了。”普小满很郑重对教练道了谢。
教练走了以后，普小满仍然一个人坐在食堂里。
她很茫然，这个世界，她不知道谁可以帮帮她，给她一些建议，说到底，她也只有19岁。
她想一叶小舟，在浩渺的漆黑的大海里飘荡，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她努力稳住船身，她不知道这样下去，是不是一个小小的浪花就可以把自己打翻。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了电话，是夏蝉的声音：“你转头，我在食堂门口。”
海上的灯塔出现了，并且径直的朝向自己，就像是给一束，照亮方向的光。